这个顾北,把妈妈那本笔记,抄了三遍。
一遍,留在出租屋。一遍,锁进银行的保险柜。一遍,贴身带着。
他怕。他怕笔记,哪天,就没了。
他把三份笔记,都吃透了之后,开始,画一张图。
他画的是——渡厄会,养灶的网。
他把全国十大凶宅,一个个,列在纸上。然后,把每一间凶宅后面,渡厄会“养“的证据,一条条,标上去。
城郊的产房。学校的教室。旧医院的太平间。民国老宅。
还有,0号房。
他标着标着,忽然,停住了。
他发现,这张网,不是随便画的。
每一间凶宅,都对应着,一个执念。而每一个执念,都对应着,一个,被辜负的人。
产房里的,是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教室里的,是没被看见的学生。太平间里的,是没人认领的尸体。
而 0号房里的——
是林秀。
顾北盯着纸上那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渡厄会,选的,不是凶宅。
他们选的,是“被辜负的人“。
他们,专挑那些,死后有怨、生前被亏欠的人。他们用这些人,当灶。
因为,只有“被辜负“的执念,才够深。才够,养出阳气。
顾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了,渡厄会,三十年前,为什么会选上 0号房。
因为林秀,是这世上,最“值得“被辜负的人。
怀了孩子,被抛弃。看着爱人,娶了别人。生下死胎,抱着坐了一夜。然后,上吊。
她的怨,深得,能把一间房,都浸透。
这样的执念,是最好的灶基。
“可渡厄会,要的,不只是林秀。“顾北睁开眼,自言自语,“他们要的,是更多。“
他想起,妈妈笔记里那句:长衫人说,“灶心,快成了。要提前,准备下一味药。“
下一味药。
林秀是灶基。可灶,还得有“心“。
林秀死了。她的执念,成了地基。可地基,不会“养“。
渡厄会,需要一个人,活着,被献祭。让那个人,成为“灶心“。
那个人,要活生生的。要有牵挂。要有人惦记。
这样,灶,才能烧起来。
顾北的手,开始发抖。
他妈妈。
他妈妈,就是那味“药“。
她善良,她干净,她有个儿子。她有牵挂。有人惦记。
渡厄会,把她,献祭了。
她成了,0号房的灶心。
林秀,是 0号房的脾气。
妈妈,是 0号房的心脏。
一个,在地基里,哭了一夜。
一个,在灶心里,烧了三十年。
顾北猛地,把那张画满凶宅的纸,揉成一团。
他攥着那团纸,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很想,杀人。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