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帮”字说出口,倪女士脱力似的,软软地靠向老友肩头。
她眉眼低垂,仿佛刚才提出的请求很见不得人,又彷佛这个请求是把刀,把她深藏的秘密连血带肉剜了出来,乍摊到阳光下,连她自己都不敢认领。
徐英华娴熟地搂着她低哄,就像六十年前的徐根娣安慰军装不称身的小同学。
渐渐的,倪女士开始说她记得的古丽。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像陈年瘀血一口口朝外呕,每一下都伴着痛苦。
其实她的记忆并不多,零零散散,有些还相互冲突。
前一句说古丽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眼睛乌溜溜像葡萄。后一句说轻得跟小猫似的,拍背睡觉时能摸到细细小小的骨头。
她记得把古丽抱在怀中喂奶时的喜悦,但孩子好像吃的是羊奶和米汤。上海寄来的包裹里有大白兔奶糖和糕饼,她用热水化开做成糊糊,古丽吃得可开心了,小手沾着糊糊砸吧砸吧。
她拆了枕套给古丽做襁褓,还笨手笨脚绣了几朵小花。
“绣的玫瑰花,针法还是你教我的。”
“玫瑰花……”徐英华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就对了,你说的是那个古丽!”
她把弃婴的故事告诉倪女士,倪女士神情茫然依旧:“我的古丽,就是那个古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