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佩莲迅速估算了一下己方实力,冷静道:“我们此行汇集了江湖各派精英,尚有一百余位好手在此,人数上绝不落下风。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互为犄角,必能克敌制胜!”
小郝祺一听要攻打西门山庄,小脸兴奋得通红,自告奋勇道:“这里的路我最熟!我知道近道,我来带路!”说罢,他朝贺聪投去一个充满信赖和依恋的眼神,小小的身影如同敏捷的山猫,带着一阵轻风,‘嗖’地一下便往峰下草木茂盛处纵去,瞬间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看着小郝祺消失的方向,贺聪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机警和胆识。这份在江湖风浪中摸爬滚打出的历练,让他比寻常孩子更能适应险境。担忧的自然是前路莫测,凶险万分。他暗暗佩服小郝祺的并非仅仅是他的机灵大胆,更是这孩子那份看透世情、懂得审时度势的早熟眼光。
贺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对众人朗声道:“天意使然,让我等误打误撞至此,又幸得郝祺弟指引,更探明了西门山庄所在。此乃天赐良机!诸位,随我来!”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行人如同出鞘利剑,向着山下那蛰伏在暮色中的桃花岭、蝴蝶谷和神秘的西门山庄疾行而去。
山路虽经铺砌,但雨后泥泞湿滑,青石麻石缝隙间生满苔藓。众人都是身手矫健之辈,小心提气,行进速度倒也不慢,很快便抵达了桃花岭的边缘。然而,越靠近蝴蝶谷的核心区域,那份诡异的寂静便愈发浓重,如同实质的幕布笼罩下来,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跳的声音。只有山风穿过谷壑时发出的呜咽,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小郝祺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小脸绷得紧紧的,指着山庄深处隐约可见的几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压低声音对贺聪和众人道:“前面不远就是西门山庄的正门了,大家要特别小心。山庄里所有的房子都是青砖黛瓦,但凡是那种鼎形屋的,千万不可靠近!”
看着小郝祺消失的方向,贺聪的心猛地一揪。让一个孩子独自去探龙潭虎穴,他如何能放心?当下不及多想,立刻对静云师太、霍豹、申隗道:“师太,师傅,申前辈,郝祺弟独自前去太过危险,我去接应他。”说着就要动身。
“等等!”俞佩莲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决,“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贺聪微微一怔,看向俞佩莲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头道:““好!”随即转身对身后群雄迅速部署:“诸位!进入山庄后,强敌环伺,务必三人一组,结阵而战。相互支援,首尾相顾。务必发挥人数优势,以雷霆之势歼灭顽敌!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迅速结成战斗小组,气氛瞬间肃杀。
贺聪与俞佩莲对视一眼,再不迟疑,身形一晃,便朝着小郝祺消失的方向追去。
二人运起轻功,在荒草杂树间悄然穿梭,极力搜寻小郝祺的身影。然而暮色渐浓,光线昏暗,加之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哪里还能寻到那小小身影的踪迹?无奈之下,二人只得隐伏在茂密的草丛中,屏息凝神,耐心等待夜幕彻底降临。直到夜色如浓墨般完全吞噬了大地,四野一片漆黑,二人才如狸猫般弓身提气,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如同巨兽蛰伏的山庄潜行而去。
山庄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气派森严。墙头百年老松虬枝盘结,垂下的须根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如同鬼影幢幢,更添阴森,外人根本无法窥探内里乾坤。贺聪与俞佩莲翻过高墙,悄然落入庄内,立刻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只见庄内所有房舍鳞次栉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大路小径,楼台亭阁,假山池沼,皆非自然形成,而是严格按照某种深奥的星辰轨迹、奇门遁甲的方位精心布置。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阵法力量弥漫在空气中。唯有偏西方向,一座地基极高、造型最为怪诞的鼎形巨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散发出与其他建筑迥异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恶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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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聪和俞佩莲都曾涉猎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加之小郝祺的警示,两人心中雪亮:那鼎形巨屋所在,必是这奇门大阵的‘死门’绝地!两人凝神观察,试图分辨出生门方位,心中默记,万一遭遇凶险,这便是唯一的逃生方向。
偌大的山庄,死寂无声。不仅听不到丝毫人语喧哗,甚至连巡夜守卫的脚步声、灯火都看不见半分。这份反常的寂静,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贺聪心念电转:这西门老贼定是自恃山庄险固,阵法玄妙,凶名在外,料定无人敢来捋虎须,才如此托大,撤去了明哨暗卡。这种情形,对于潜入者而言,既是便利,也预示着更深的不测。
二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屏住呼吸,将轻功提至极限,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向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青砖黛瓦的屋舍悄然掩去。那屋舍掩映在一片茂密青翠的修竹之中,环境显得格外清幽,然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却从竹林中弥漫出来——那是混杂着新鲜血腥、腐败皮肉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臭的死亡气味。
贺聪与俞佩莲心头一凛,更加小心。他们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竹林,靠近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东侧厢房。窗户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光。贺聪示意俞佩莲警戒四周,自己则极其小心地用舌尖濡湿窗纸,指甲轻轻划破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屏息凝神,凑近向内窥视。
这一看之下,贺聪浑身剧震,瞳孔猛然收缩,几乎失声惊呼,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只见室内一根粗大的梁柱上,用浸过牛筋水的铁链紧紧捆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人白发散乱,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伤,深可见骨。他头颅低垂,气息奄奄,已陷入深度昏迷。但那熟悉的轮廓,贺聪至死难忘——那赫然正是陆雨苦苦寻找、下落不明的养父,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