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钟声召唤

“挡我者死!”申隗怒吼如雷,断棒横扫劈挑,招招狠辣,式式夺命。他根本不给任何一人喘息或分神去救援西门宏清、或者袭击花皓的机会。将群贼死死地缠住,放手狠斗。一时间,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场面再次陷入混乱,却无人能靠近花皓和西门宏清所在之地。

花皓这才俯下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西门宏清。他伸出手握住那柄深深嵌入西门宏清后背的长柄药锄柄,沉声道:“西门宏清!千万莫要妄动!老夫替你拔除凶器,暂时虽不至立时毙命,但你周身大筋已被老夫以独门手法错开截断,你一身武功已然尽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贺聪正全力救治西门燕儿,瞥见花皓竟使出如此酷烈的手段处置已无反抗之力的西门宏清,心中本能地闪过一丝不忍,觉得稍过残忍。但转念想到西门宏清过往的累累血债,想到蓝大侠、想到陆雨之父、想到无数惨死在他野心之下的冤魂。想到这类凶人暴戾成性,连死亡都未必能使其悔悟。若不如此彻底废去其作恶的根本,又怎能真正逼其罢休,永绝后患?这丝不忍便也化作了沉默。

西门宏清此刻正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分筋错骨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肆虐,后背被药锄重创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花皓的独门手法,乃是刑中之最,直抵心腑的无边痛苦。他被整治得缩成一团,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血泊中,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声调的惨哼。

再听花皓所言,得知武功被废,他眼中最后一点凶戾之气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目光涣散地望着花皓,不住地艰难点头,流露出卑微的乞怜之色。

花老怪花皓这时从怀中取出一粒灵丹放入西门宏清口中。西门宏清人便清醒,发软的手足四肢,也在逐渐恢复。好不容易才透过气来,已知被废去武功,再不可能如从前一样叱咤江湖,也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江湖上的强者,不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不远处血泊中断臂昏迷的女儿西门燕儿,看到另一边断臂后蜷缩哀嚎、早已不成人形的儿子西门荣业,巨大的悔恨、伤心、无助和悲哀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眼中终于滚落出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污,流过他扭曲的脸颊。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对花皓说道:“花皓,你出手如此狠毒已让我生不如死,但我与你昔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这样对待老夫?”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量,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花老怪花皓冷冷的道:“昔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害死了我大哥蓝大侠和我徒儿的父亲,

还有其他许多江湖中人士,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今天我虽出重手,但也保住了你的性命。你武功已废。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去危害江湖。你虽然在江湖上无恶不作,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也算我饶恕了你。”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阿弥陀佛!’,随着一声禅语,云台大师快步赶来,身旁是静云师太和林可娴,身后跟着一大群武林中人。

西门宏清脸色本就惨白,当看到众多晃动的人影,脸色更加难看。他明白,自已走到这一步已是绝路,也不可行再走下去……。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这是事实。眼中闪抹出一丝惊骇,随即又纵逝而去。现在也不愿再想下去,唯一的只能面对这一切的真实性。

云台大师双手合十,对着花皓和贺聪的方向遥遥一礼。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西门宏清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缓缓说道:“我佛慈悲,愿这武林浩劫,能以此平息。花大侠方才所言不虚。西门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望你能放下心中屠刀,立地觉悟。这也是我佛慈悲,亦是江湖同道,为你留下的一线生机。茫茫孽海,回头是岸,务望施主及早醒悟,洗心革面。”字字句句,如同清泉,试图冲刷西门宏清心中的戾气。

这时从人群中又走出一人,让人未想到的竟是那大名鼎鼎的黑鹰手浦天霸。浦天霸走到西门宏清面前,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师弟,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更多的却是看透世事的沧桑。他沉声道:“师弟!你我都曾痴迷于那独霸武林的虚妄幻梦,视人命如草芥,最终也都落得个如此下场。”然后他自嘲一笑。“为兄经云台大师点化,日夜诵经忏悔,方知过往罪孽深重。如今虽残躯苟活,却已放下屠刀,一心向善,只求在青灯古佛前赎清罪孽,做个超脱之人。你是我唯一的师弟,我不忍见你背负万世骂名,身死道消,灵魂亦不得安宁。愿你能听为兄一言,放下心中执念与怨恨,随我一同入佛门,忏悔己过,超化自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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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大师再次合掌,低眉垂目,声音愈发祥和:“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立愿济世,普度众生。西门施主若能放下屠刀,真心悔悟,回头向善,亦是佛法无边,善念感召之善果。我佛门广大,容得下一切真心忏悔的迷途之人。”

西门宏清躺在地上,听着师兄浦天霸那发自肺腑、宛如醍醐灌顶般的劝导,感受着云台大师话语中浩瀚的慈悲与包容,再看着周围无数道或冰冷或复杂但已无杀意的目光。他心中那堵由野心、暴戾、不甘筑成的高墙,终于轰然倒塌。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如同久旱逢甘霖,浸润了他干涸绝望的心田。万念俱灰之后,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解脱。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云台大师。只见大师头顶戒疤庄严,面容慈和,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悲悯,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憎恨,只有纯粹的度化之意。那目光,竟比他巅峰时期最凌厉的剑意,更能穿透人心。

西门宏清脸上的暴戾凶煞之气,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渐渐化为一种死寂后的安详,甚至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苦涩却释然的微笑。他沉默着,目光紧紧追随着云台大师的身影,仿佛在寻找最后的救赎。

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已经停止。西门宏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巨大的心理挣扎在他残破的躯体内进行。他要说什么?该不该说?说了又有何用?

少许之后,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已经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脸上的痛苦、恐惧、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大劫后、近乎涅盘般的平静与庄严。他挣扎着,在浦天霸的搀扶下,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虽然身形佝偻,脚步虚浮,但那股曾经属于枭雄的威仪与气度,仿佛在放下屠刀的这一刻,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回归了。

他带着嘶哑至极、饱含无边痛苦却又无比清晰的声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广场:“我……西门宏清……既然要痛悟前非,便不能……只以一个空空洞洞的‘悟’字和‘改’字……来推卸罪责……那不过是……自欺欺人,恶上加恶。真正的忏悔……需要用行动去弥补,用余生去偿还!”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我愿步师兄后尘,皈依佛门!但并非为求超脱己身,我愿将我一身罪孽,化作警世之钟。将我西门宏清之名,刻在耻辱柱上。我要在佛前,在天下人前,将我过往所行种种恶事,桩桩件件,坦白忏悔。我要让江湖中人,以我为镜。让世人皆知,野心与暴戾,最终只会引向毁灭。若能以此现身说法,警醒世人,使天下恶人知返,这……才算是……真正的无量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