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抽屉里的胰岛素笔硌着大腿——女儿的糖尿病又加重了,这个月的进口药钱还没着落。
手机在桌面震动,来电显示是“021 - 6234XXXX”,唐慕白的私人号码。
“陈主管,华夏能源那笔尾款……”电话里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绸,“我听说你今天下午去了第二医院?”
陈会计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在报销单上晕开一团墨渍。
他望着墙上女儿的照片——十二岁的小芸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喉间泛起腥甜:“唐总,我只是……”
“只是想给女儿换个专家号?”对方轻笑一声,“我可以让协和的糖尿病专家明天飞沪市,前提是……”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里,陈会计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颤抖着拉开第三个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份“安然 - 华夏能源资金流向表”,上面的数字像毒蛇的信子,“8000万”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
凌晨三点,财务部的荧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会计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调拨审批表”,鼠标悬在“提交”键上足有十分钟。
最终他咬了咬嘴唇,按下Alt + F4关闭窗口,却在关闭前快速按下Ctrl + C,把数据拷贝到U盘里。
“就当……就当给小芸攒的救命钱。”他对着空气小声说,手忙脚乱地把U盘塞进服务器机柜的废弃目录——那个三年前就没人用的“2000年旧账备份”文件夹。
当他直起腰时,后颈沾了层薄汗,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十七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极了医院里的心跳监护仪。
玛丽·琼斯的咖啡杯在上午九点十分见底。
作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驻亚洲的调查员,她已经在这堆安然亚洲业务记录里泡了三天。
当翻到第127份合同时,她的眉毛突然拧成一团——合同编号是“EN - AS - 0128”,可签约日期却写着“2001年3月15日”,而系统记录显示,这个编号段的合同是从4月1日才开始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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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帮我查这个合同的电子签名时间戳。”她抓起电话,指甲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点,“另外追踪发件IP,显示是中国……沪市?”
电话那头的回复让她坐直了身子:“原始邮件来自沪市大学计算机系服务器,时间是昨夜两点十八分。”
琼斯的手指划过合同末尾的“华夏能源”签章,突然想起两周前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信里用红笔圈着“SPE”三个字母。
她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写下“沪市大学 + T.M.B. + 时间错位”,墨迹未干就抓起外套:“订今天下午飞沪市的机票。”
沈星河是在图书馆二楼的电子阅览室收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通知的。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差点把刚泡的茶打翻——邮件标题是“关于沈先生名下离岸基金的合规性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