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看着父亲用指甲刮下些松脂末,撒在炉底湿柴上,又从袖口抖出个铁盒。
盒里的火柴头全发了白,沈建国捏着一根,在粗糙的炉壁上划了三次才擦出火星。
松脂"腾"地窜起尺把高的火苗,湿柴终于"噼啪"作响,舔着蓝色的火舌。
"三根。"沈建国把剩下的两根火柴轻轻放进沈星河掌心,"受潮的火柴,能点着三根,够续三回命。"他咳得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指节泛着青白,"人活一世,总得留几把'松脂'。"
炉火渐旺时,沈建国的竹拐已经戳在院外的青石板上。
沈星河要扶他,被他挥开:"我自己走得动。"可他转身时,沈星河瞥见他扶着墙的手背暴起的青筋。
傍晚收炉时,沈星河才发现那口用了三年的新铁锅不见了。
灶台上只留着块干净的布,压着张字条,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锅得歇。
人也得歇。"
他攥着字条冲进父亲住的老院。
门没锁,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那口铁锅,锅底的"星夏"两个字被擦得锃亮。
沈建国正坐在藤椅上打盹,腿上搭着母亲织的灰毛线毯。
听见脚步声,他没睁眼:"火在炉里,是热;火在心里,更热。"
沈星河突然就懂了。
前世他把工厂办得再大,年夜饭的圆桌总空着一角——父亲不肯来,说"锅台没了烟火气,吃饭不香"。
如今他守着煤炉,守的何尝不是当年那个蹲在灶前,看母亲贴饼子的小娃?
第二日清晨,雨还没停。
沈星河翻出母亲留下的马口铁饭盒,装了碗冷透的糊豆腐。
林夏跟着他走到巷口老槐树下时,见他把小凳摆在校牌石旁,又用保温布裹住饭盒,在树干上贴了张纸条:"今日外带,糊锅依旧。"
"你怎么想到这儿?"林夏伸手摸了摸纸条,墨迹被雨浸得有些晕,"前儿还说灶房的火不能断。"
沈星河望着老槐树斑驳的树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