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们正稳稳托着汤勺,像在托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小沈来啦?"张大爷眼尖,隔着窗户招起手。
沈建国猛地转身,围裙带子被锅沿勾住,差点摔了汤勺。
他手忙脚乱理好带子,扯了扯围裙前襟,像是要把褶皱抚平:"来...来吃饭?"
"爸。"沈星河推开门,厨房的热气裹着白菜香涌出来。
他看见灶台上摆着个豁了口的蓝边碗,和记忆里母亲捡回的那只一模一样。
沈建国没接话,转身从蒸笼里端出碗饭。
米饭底面焦黑,像块烧红的炭:"尝尝,今天火候没控住。"
沈星河接过碗。
焦壳咬下去"咔嚓"响,内里的米粒却软得能抿化,混着若有似无的米香。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自己摔碎饭盒,母亲蹲在地上捡碎片时说的话:"破了的碗才盛得住岁月。"原来最盛岁月的,从来不是完好的碗,是那口能容得下焦糊的锅。
"你以前从不让人吃糊饭。"他抬头,看见父亲正用钢丝球擦锅,动作轻得像在擦什么宝贝。
"以前怕人笑话。"沈建国的声音闷在锅沿后,"下岗那年,我蹲在楼道里哭,觉得这辈子就剩个'没用'。
现在才明白,笑话也是日子的一部分——你看张大爷,当年笑我抠门,现在不也蹲这儿喝我熬的汤?"
厨房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父子俩坐在台阶上,沈建国摸出包老烟,刚要抽,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
沈星河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那些被他精心计算的商战、投资、未来,都远不如此刻台阶上的沉默来得真实。
半夜起了雾。
沈星河在值班室翻来覆去,听见厨房方向有响动。
他披了件外套出去,看见灶房窗户漏着光,父亲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株老松树。
"老沈啊,你这辈子最对不起谁?"沈建国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混着锅铲刮锅底的轻响,"不是厂里,不是国家,是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