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里"轰"地灌下一股浓烟,黑灰色的烟团裹着火星子直往外冒。
沈建国被呛得后退两步,手背蹭到锅沿,立刻缩回来——他没喊疼,只盯着烟囱,喉结动了动,比划着"堵"的手势。
孩子们慌了。
小豆子急得直跺脚,双手在头顶乱挥,像要把烟扇走;妞妞拽着林夏的围裙,眼睛红得像两颗樱桃;护工老张比划着"我去捅烟囱",可他的手势太急,胳膊抡得像风车,没人看懂。
林夏半蹲着,在地上铺了张旧报纸,用红粉笔快速画起来:歪歪扭扭的烟囱,弯头处画了团黑疙瘩,箭头从出口往上指。
她指了指烟囱弯头,又比划"拆"的手势——双手交叉再分开,重复三次。
沈星河立刻反应过来。
他冲过去,拽了把还在拍烟的老张:"跟我拆弯头!"话出口又想起规矩,连忙闭了嘴,改用手势:手指圈成圆(烟囱),手掌切下(拆),拇指顶掌心(弯头)。
老张一拍脑门,转身去拿工具。
弯头锈死了,沈星河用螺丝刀撬,老张拿锤子敲,火星子溅在两人手背上。
沈建国突然挤过来,从裤兜摸出把旧钥匙——是当年修校办工厂时总别在腰上的那把,"咔"地插进锈缝里。
三个人合力一扳,弯头"当啷"掉在地上,里面堵着团发黑的烂草,混着雨水结成硬壳。
沈星河扯下衬衫下摆,裹在铁丝上,往弯头里捅。
草屑混着泥块簌簌往下掉,他听见头顶"呼"的一声——风灌进烟囱了。
老张把弯头重新安好,沈建国划着火石,柴堆"轰"地烧起来,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堂堂的。
没人鼓掌。
小豆子第一个比出"谢谢":手掌张开,慢慢合拢,像朵花在掌心绽放。
妞妞跟着比,老张跟着比,最后连被烟呛得直咳嗽的沈建国,也颤巍巍地抬起手,五指张得不太圆,却认真得像在写情书。
饭烧糊了。
焦香裹着柴草香在食堂里漫开,像块黏糊糊的糖。
轮到沈建国刮锅时,他的勺子突然停在半空。
老人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卷着,背面有团蓝墨水印——是1987年厂里发的加班饭票,正面印着"贰两",背面用蓝钢笔写着:"建国,今晚锅凉了,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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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然后轻轻把饭票放进饭盒,又用勺子舀了勺焦饭盖在上面。
沈星河站在他背后,能看见他后颈的皱纹里沾着烟灰,像撒了把星星。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父亲肩上——掌心能感觉到老人骨头的轮廓,硌得生疼,却比任何拥抱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