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暴雨夜。
"叮——咚——叮——"手机铃声在值班室响起时,沈星河正帮护工王姐给李爷爷换输液管。
那是他特意设的"锅盖声"铃音,金属撞击的脆响混着点闷钝的回响,像极了老屋灶台上那口老锅。
他手一抖,针头差点扎偏,李爷爷却笑:"小沈,你家锅在喊你呢。"
雨幕里的巷子成了条暗河,积水漫过沈星河的脚踝,胶鞋踩在青石板上"噗嗤"作响。
他扶着墙快走,裤脚溅满泥点,发梢的雨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凉得人发颤。
路过老槐树时,一截枯枝"咔嚓"砸下来,擦着他肩膀落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手机屏——屏幕上是养老院的群消息:"电路跳闸,备用发电机启动中。"
推老屋门的手在发抖。
门轴"吱呀"一声,霉味混着潮湿的柴火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的铝锅冷得像块冰,沈建国裹着件旧棉袄蜷在竹椅里,下巴抵着胸口,睫毛上沾着细水珠,脸色白得像灶膛里没烧尽的灰。
"爸?"沈星河扑过去,手指触到父亲手背时惊得缩回——那温度比锅底还凉。
他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老人,又去摸父亲的额头,触手一片冷腻的汗。
"火...没接上。"沈建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湿柴太多,点不着...我...我不想打电话..."
沈星河的喉咙发紧。
他冲进厨房,掀开米缸找出半袋干玉米芯,又翻出墙角那只红漆木匣——母亲的火绒包还在,松脂裹着棉絮,用蜡纸层层包着,打开时还能闻到松油的清苦味。
他拆了灶膛里潮湿的柴火,用吹风筒吹了十分钟,直到引火柴冒出焦香,才小心放上松脂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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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时,沈星河的睫毛被烤得发烫。
他把父亲的手按在暖起来的锅沿上,掌心贴着老人手背上的老年斑:"以后火接不上,就敲锅三下。
不是求人,是叫人。"
沈建国的手指在锅沿上轻轻叩了叩,像在敲一面小鼓:"怕你嫌烦。"
"锅盖响了你不应,那才叫烦。"沈星河蹲在地上,仰头看父亲。
灶火映得老人的眼睛发亮,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发烧,父亲守了他整夜,用湿毛巾擦他额头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雨停时天已泛白。
沈星河在灶台旁钉了个小木架,手机、保温壶、火绒包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墙上的小黑板是从养老院顺来的,他用粉笔写:"轮值守火:沈星河,每日18:00-20:00",写完又添了句:"火温低于五十度,必须喊人。"
"我不是怕你出事。"他转身对父亲说,"是怕我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