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赵师傅的老伴生前总在粥里撒桂花,说"苦日子得配点甜",后来她走了,赵师傅的粥里再没见过桂花末。
"火候带出来的香。"沈星河笑着又舀了半勺,"您慢慢喝,灶上还温着。"
赵师傅喝到见底时,林夏已经在收拾碗筷。
她望着灶边堆着的空碗,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竹片:"我想把'灶语卡'换成这个。"竹片边缘磨得圆润,背面刻着朵小梅花,"居民写了想说的话,能挂在院墙上。
纸卡容易湿,竹片能留久些。"
沈建国正擦着灶台,闻言嗤笑:"好好的做饭,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没说完,院门口传来个童声:"阿姨阿姨,我要写卡!"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半截铅笔,竹片上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在新疆修铁路,火要把我想他的话带过去。"她踮脚把竹片挂到院墙上,末了又偷偷把竹片解下来,塞进灶膛里:"火吃了我的话,爸爸就能梦见啦。"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竹片,"噼啪"响了两声。
沈建国背过身去添柴,佝偻的背影突然抖了抖。
林夏要去拦,沈星河轻轻拽住她衣袖——老人的手在柴堆里摸索,指节捏得发白,却没碰那片正在燃烧的竹片。
当晚起风时,沈星河听见院外有敲敲打打的声音。
他披了件外套出去,见沈建国踩着梯子,正往灶棚顶铺油毡布。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后腰上系着的工具袋,里面插着生锈的锤子和钉子——那是他当年在厂子里用的家伙什,下岗后就再没碰过。
"漏雨。"沈建国头也不回,"灶棚漏了,柴火要湿。"
沈星河没说话,搬了条凳子站上去帮他扶梯子。
油毡布铺好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父子俩的手都沾了黑油,却谁都没擦。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院子时,街道办王主任的皮鞋声"哒哒"响着进来了。
他夹着个公文包,脸上堆着笑:"小沈啊,我看你们这'守灶人家'挺有温度,街道想把它打造成文旅项目。
十万冠名费,再给你们申请非遗补贴......"
"王主任。"沈星河指了指灶台,砖缝里还嵌着没清干净的饭粒,"您看这灶台,裂了七道缝。"他摸了摸最深的那道,"我妈当年摔了汤碗,碎片扎进砖里,就成了这道缝。
您说,广告牌能往缝里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