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眯着眼睛看纸上的字,突然拔高了声音:"哎!
这不是老沈当年的下岗证明吗?"
所有人都围过来。
泛黄的纸上,"沈建国"三个字被红章盖得半隐半现,背面却密密麻麻爬满铅笔字:"同意保留老灶"、"沈师傅家的火暖"、"此户持火,代代相传"......最下面是李奶奶的歪扭签名,周小海画的小太阳,还有陈阿婆按的红手印,红泥在纸上晕开,像朵开败的花。
沈建国的手突然抖起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自己蹲在灶前抹眼泪——下岗证被他揉成一团塞在灶台缝里,觉得这张纸比灶灰还脏。
是哪个孩子翻出来的?
是妞妞吗?
那回她蹲在灶边看他烧火,说"沈爷爷的火会笑";还是周小海?
这小子总偷摸往灶里塞松枝,说"松枝香是给火加的糖"......
"上级的意思......"组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
男人手里还捏着半块米糕,刚才被陈阿婆硬塞的,"可以保留'非集中式传统炊事试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软得像巷口的晨雾,"我们会给补贴,挂块牌子——"
"不用。"沈星河突然开口。
他站在老灶前,火苗在他眼底跳动,"火要是成了项目,就闻不到饭香了。"
全场静了一瞬。
赵师傅的米糊锅"咕嘟"冒了个泡,周小海的风箱停在半空,林夏怀里的妞妞把松枝掉在了地上。
组长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行。"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下岗证,又抬头看沈建国:"您这火,确实不用牌子。"
傍晚的灶膛烧得更旺了。
没有主持人,没有账本,老巷里的人自发搬着马扎围过来。
张婶讲她婆婆当年用灶火烤红薯,烤得皮焦里甜;赵师傅说他儿子小时候偷灶上的馒头,被烫得直甩手;陈阿婆摸着陶盆上的裂纹,说"这道缝里,藏着咱们巷子的热乎气"。
沈星河悄悄退到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