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灰账不留名

逆流韶华 杯倾风和雨 1231 字 6个月前

沈建国没再来领粥,他的蓝布工装挂在灶棚的钉子上,空荡荡的,像片被风掀翻的叶子。

沈星河巡巷时,月亮刚爬上老槐树梢。

经过赵师傅家时,窗台上一团暗红的布角被风掀起,露出半截铜光——正是那枚编号章。

他心跳陡然加快,蹲下身掀开布包,里面躺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字迹歪歪扭扭,是父亲的笔迹:“老赵,这章该归队了,放你这儿代管。”

代管。

沈星河捏着纸条的手发颤。

他想起上个月父亲蹲在旧厂门口的样子,围墙拆了一半,碎砖堆里埋着半截“先进车间”的铁牌。

老人蹲在那儿扒拉了半小时,指甲缝里全是灰,最后捧起块带字的砖,说要拿回家垫花盆。

原来父亲不是丢了章,是主动交了出去。

他选赵师傅,因为这老头当年也是车间主任,最懂工人的体面——荣耀不能烂在泥里,可也不能总攥在手心硌得慌。

沈星河把布包重新扎紧,轻轻压在赵师傅家门槛下。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包上,红布泛着旧旧的暖,像朵蔫了的石榴花。

次日林夏试探着提议:“要不我找刻章师傅重刻一枚?就刻‘先进生产者1985’……”

“不用。”沈建国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东西不在了,人才没了。”他说得硬气,可接下来三天,天没亮就去灶棚扫地,把柴堆码得整整齐齐,连松针都要按长短排好,动作比以往更认真,像在和谁较劲。

沈星河看在眼里,夜里翻出母亲的旧工具箱。

箱底躺着块铜片,是当年母亲做手工活剩下的,边角还留着她用刻刀划的小月亮——那是他十岁生日时,母亲给他做铜哨剩下的料。

他借着台灯的光,用放大镜对准原章的拓印。

纹路要复刻,“1985”那四个数字却被他悄悄改成了“2023”——那是他重生前在手术台上的年份,心跳停止的时刻,也是他重新看见父亲白发的时刻。

刻刀落下时,铜屑簌簌落在桌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