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冷灶堂前的青石板就被小萝卜头们的跺脚声敲得咚咚响。
林夏蹲在台阶上,正给扎羊角辫的囡囡理歪了的围兜,抬头就见那松木牌耷拉着半边,像被雨水泡软的馍馍。
"夏姐姐!"胖墩墩的小宝攥着童谣本跑过来,鼻尖沾着露水,"字都花成糊了,今晚轮周小海家挂牌,没祖训可怎么成啊!"他指的"祖训",是沈星河去年冬天起头刻的"真正的火种,从不在灶里......",原本留了后半句给街坊们填,谁料梅雨季一场夜雨,木牌吸饱了水,刻痕里的墨汁全晕开,倒像是有人拿湿抹布狠狠抹过。
林夏伸手摸了摸木牌边缘翘起的木屑,凉丝丝的扎手。
她转头看向檐下——沈星河正蹲在老槐树下,膝盖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目光落在木牌上,却像透过那团模糊的墨迹,在看更远处的什么。
"阿星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商量的软。
沈星河这才收回神,低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他记得前世在硅谷谈并购时,对方CEO指着全息投影里的商业蓝图说"完美无缺",可三个月后项目暴雷,问题就出在印度市场的用户习惯被"完美"地忽略了。
此刻盯着发胀的木牌,他忽然想起那堆被束之高阁的并购报告——原来自己总爱用刻刀在木头上钉死温度,和当年在董事会拍桌子强推电子饭卡有什么不同?
"阿星!"沈建国的大嗓门从巷口传来,老头拎着卷油布,胶鞋上沾着泥点子,"先包起来防着雨,急什么。"他走到木牌前,也不看翘起的边角,反而从裤兜里摸出个掉漆的搪瓷缸,"咔"地搁在牌底,"我今早煮了粗茶,给老木头润润嗓子。"
粗茶的苦香漫开来,沈星河盯着父亲佝偻的背。
三年前父亲刚退休时,总爱搬个小马扎坐这儿数蚂蚁,现在倒学会给木牌奉茶了。"它要说的话,早就说了。"沈建国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缸沿,"不说的,刻出来也是假的。"
这声音像根细针,扎破了沈星河心里那层紧绷的膜。
他想起前世母亲病重时,自己让人在病房装了最贵的空气净化系统,却忘了母亲总说"闻着厨房的油腥气,病都轻三分"。
原来他总以为用先知的力气能缝补命运,可人心哪是块能精准剪裁的布?
"夏夏,要不咱们集资请王木匠重做块?"林夏正给孩子们分桂花糖,闻言抬头,见沈星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眼尾的细纹里浮着点笑意,"就用他那手老宋体,保准经得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