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三年前定的暗记——轮值户若有事暂离,就在门缝压半片艾草,等回来时再补上半片。
可这半片艾草边沿发脆,明显放了有阵子。
"要不先散了?"周小海媳妇摸了摸保温桶,"饭菜该凉了。"
"散什么。"沈建国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捡了块小石子在手里掂着,灰布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冷灶日保的是火种,又不是非得在谁家的灶上。"老人转身往自家院里走,鞋底沾着的泥点在青石板上印出小梅花,"来我家搭个临时灶,我这把老骨头,还烧得动火。"
沈星河跟着走过去时,看见父亲从墙根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火折子和半卷报纸——那是他退休后总揣在兜里的"老物件"。
碎纸片引燃的瞬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沈建国蹲在地上吹火,皱纹里沾着炭灰,像极了前世他在办公室吃泡面时,反复梦见的那个背影:三十年前厂子里组织野餐,父亲也是这样蹲在野地里,把同事们带的冷饭热得冒香气。
"小心烫手。"沈星河递过铁丝网,指尖触到父亲掌心的老茧。
那茧子他前世摸过,在父亲临终前的病床上,像块硌手的鹅卵石。
可此刻这双手正灵活地架着柴,把周小海媳妇的酱鸭、吴伯的桂花蜜、小年轻们的鲜肉包一一摆上,油星子溅在他手背上,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饭热了!"小闺女最先喊起来。
保温桶的盖子掀开,白汽裹着酱香漫开,吴伯的桂花蜜在瓷碗里晃出金波,连最挑食的小年轻都凑过来,用筷子尖戳了块酱鸭皮。
"叔!"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师傅的儿子撞开篱笆门,校服领口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我爸昨夜中风送医了,手机关机,我们根本记不得......"他话没说完,膝盖就弯了下去,"是我不好,是我......"
吴伯的保温桶"当"地搁在石桌上,盖子弹起来又落下:"这是我早上熬的小米粥,还热乎,你现在送去。"林夏已经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联系张大夫,他值夜班,能多照应着。"周小海媳妇把酱鸭重新包进荷叶:"让护工热热,骨头边上的肉嫩。"
沈星河没说话,转身把自己那份凉透的米饭倒进锅里。
水烧开时,他想起母亲守在奶奶病床前的样子——奶奶那时也吃不下硬饭,母亲就把剩米饭熬成稠粥,撒点碎菜叶,说"病人喝不下道理,但咽得下温度"。
粥熬到起了米油,他盛进陶罐,罐口蒙了层纱布,系着根红绳。
深夜的风裹着夜来香钻进院子时,众人早散了。
林夏蹲在灶前收拾剩菜,月光照在她发顶,像落了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