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盯着账本,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沈星河知道她想问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她?
他没说出口的是,最近总有些片段在脑子里模糊。
上周他想不起腾讯下一轮融资的时间,前天连林夏大学报考的志愿都记不清了。
金手指像退潮的海,正一寸寸从他身体里抽离。
若再攥着这本记着人间烟火的账本,那些残存的预知,只会把真实的温度烫出洞来。
而林夏的灶语卡不一样。
她会在李婶说“汤要放姜”时追问“是新姜还是老姜”,会在王伯抱怨漏风时蹲在灶前看半天,笔记里总带着铅笔涂抹的痕迹——那是犹豫,是笨拙,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星河?”林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已经翻开账本,第一页是母亲的字迹:“1998年春,小夏第一次来家吃饭,把粥吹凉了才递给奶奶。”
“我记。”她抬头时,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但得你教我分类。”
这时沈建国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他拎着工具箱,胶鞋上沾着泥,看见两人守着账本,只“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偏屋。
等沈星河要去帮父亲搭手,却见老人正蹲在工具箱前,从最底层掏出个牛皮纸包。
纸包边角磨得发白,解开时簌簌掉着碎纸屑。
“这些……”沈建国把图纸摊在八仙桌上,“你以前说灶膛要改风道,说余热能烘尿布,说小孩够得着的地方要包铁皮……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画了。”
图纸一张叠一张,最上面那张标着“防星河小时候烫伤”——二十年前,小星河扒着灶沿看煮元宵,被烫得直哭。
父亲用铅笔在图纸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火苗,旁边写着“包铜皮,高过小孩手肘”。
沈星河喉头发紧。
他想起自己从前总嫌父亲话少,如今才懂,有些爱不用挂在嘴边。
这些图纸是父亲的另一本账,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却每一笔都刻着“为他”。
“画着玩的。”沈建国搓了搓手,指尖还沾着铅笔灰,“明儿张婶家要修灶,我拿这图试试。”
“试试。”沈星河声音哑着,伸手按住父亲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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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比记忆中更糙,指节因常年握瓦刀有些变形,却暖得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