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吴伯一句质朴的话,一块浸透了鲜血的石头,竟比他前世所有功成名就的庆功宴,都更接近他内心深处所追寻的那个真相。
沈建国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和铁屑的味道。
他一早就去了校办工厂,亲自调试那台根据儿子“无意间”提起的余热利用原理而改良的新烘干架。
老爷子干劲十足,仿佛找回了年轻时攻克技术难关的激情。
路过院门,他一眼就瞥见儿子正坐在屋檐下,低着头,用一小块干净的布条笨拙地缠绕着左手食指。
沈建国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就问工作进度,也没有说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扁铁盒。
“喏。”他走过去,将铁盒递到沈星河面前,“凡士林。你妈以前冬天切菜,手容易皴裂,抹这个好得快。”
沈星河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个带着体温的铁盒。
“疼了就歇会儿,”沈建国把铁盒塞进他手里,又补了一句,声音有些生硬,却不容置疑,“灶,它不会自己跑了。”
这句话,如此平常,甚至带着点老式的不耐烦,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开了沈星河心中最坚固的堤坝。
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父亲第一次,不再用“你必须坚强”“你要撑起这个家”的方式来表达他的爱。
他终于不再要求儿子做一个刀枪不入的英雄,而是允许他,可以喊疼,可以软弱,可以歇一会儿。
午后,天色骤变,酝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噼啪作响。
冷灶堂的屋顶,那个曾经让大家手忙脚乱的漏水点,又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但这一次,没有人惊慌。
几个半大的孩子笑嘻嘻地搬来木桶和脸盆,熟练地放在漏水点下方,叮咚作响的接水声反而成了暴雨中最有节奏的伴奏。
大人们则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天光,七嘴八舌地修改着“回音展”的文案。
吴伯在争论某个用词,张婶在核对展品的来历,气氛热烈而有序。
沈星河本能地想站起来去帮忙搭把手,却被林夏轻轻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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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是观众。”她笑着说,眼神里满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