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为申报“民间知识传承示范社区”而来,点名要采访巷里传闻的“纸火巷生活智慧体系创始人”。
沈建国,沈星河的父亲,正搬了张小马扎坐在老屋门槛上,不紧不慢地剥着蒜瓣,蒜皮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像蝶翼一样翻飞。
听到“创始人”和“体系”这样宏大的词汇,他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我们这儿没什么创始人,更没什么体系。无非就是你家屋顶漏了,我家存着几片旧瓦;我家孩子咳嗽,你家送来一碗梨膏。你教我一句,我记你一招,就这么过日子罢了。”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但仍不甘心地追问:“那……沈星河老师在吗?我们听说很多具体的办法都是他想出来的。”
沈建国终于抬起头,朝屋顶努了努嘴。
“喏,上头修瓦呢。”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昨晚就说东厢第三排的瓦口松了,怕是顶不住大雨。今儿一早,那底下果然就开始滴水了。”
两名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去。
只见青灰色的屋脊之上,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俯身忙碌着。
沈星河穿着一身耐脏的旧工装,半跪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檐沟的坡度。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身影与身后层层叠叠的青瓦、与整座老宅的轮廓几乎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不像一个人,更像是这古老建筑延伸出的一部分,是它沉默的守护者与修复者。
工作人员看得有些出神。
他们本想寻找一位能言善辩、可以总结出理论体系的“专家”,却只看到一个在屋顶上默默干活的匠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星河的预判,傍晚时分,天色骤然暗如锅底,蓄积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巷子里瞬间汇成一条条水流。
问题很快出现,前些天刚改造完工的新排水管道,因为施工时对坡度计算的微小失误,在暴雨的冲击下不堪重负,积水开始从地漏倒灌出来,眼看就要漫进几户地势较低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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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慌忙地喊着要去社区借抽水泵,沈星河却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没拿任何现代工具,手里只拎着一把竹制的旧簸箕。
他走到积水最深的洼地,弯下腰,用簸箕的边缘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将积水奋力刮向不远处一口早已废弃的老井口。
那口井早已干涸,如今成了天然的渗水井。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效率,每一刮都能引走一大片水。
巷口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看见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们二话不说,跑回家各自拿出脸盆、水桶,甚至簸箕,默默地站到沈星河身后,形成一条人链。
前端的人负责从积水中舀水,一盆盆、一簸箕地传递下去,最后由靠近井口的人倒入井中。
没有口号,没有指挥,甚至没有多少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