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张用铅笔写就的纸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之手:“雨来了不怕,沙袋像大马;要是漏了水,去找赵家妈。”这首打油诗生动地描绘了巷内居民如何协力对抗积水的情景。
然而,让林夏眼眶一热的,是诗旁边的一幅简笔画。
画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墙角,似乎在仔细查看墙根的灰浆,旁边还有三个字的标注——“沈师傅验伤”。
林夏的心猛地一颤。
她记得那次暴雨,赵家老屋的墙角渗水,大家七手八脚忙着堵漏,唯有沈星河蹲在那儿,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墙缝,像个老中医在给病人切脉。
孩子们不懂什么叫结构勘察,也不懂什么叫应力分析,他们只看到,当那个叫“沈师傅”的人蹲下时,大人们慌乱的脸上就有了主心骨。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指导,而是孩子们用自己最纯粹的眼睛,把那种令人心安的感觉,具象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名。
她拿起笔,在稿件的末尾郑重地加了一句批注:“当恐惧有了具体的名字时,勇气也就找到了可以依附的入口。”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而温暖,几个退休的老人搬了马扎,坐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晒太阳,一边闲聊一边剥着毛豆。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谁家孩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上。
沈建国,巷里的老住户,也是沈星河的远房堂叔,他一边利落地将饱满的豆粒从豆荚里挤出来,一边插话道:“要说还是现在好。我们那会儿,一张准考证的报名费,得攒上足足三个月的鸡蛋钱,考上了是鲤鱼跳龙门,考不上就得回家刨地。”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可现在的孩子压力也大啊,补习班、兴趣班,压得喘不过气。”
沈建国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不一样,不一样了。前天晚上,我家那小孙子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急得直挠头。你猜怎么着?整条巷子都成了他的老师。张裁缝路过,给他讲衣服的裁剪比例;楼下卖菜的刘婶,探过头来教他怎么算优惠后的单价;就连平时只爱念叨咸菜腌得透不透的王婆,都拄着拐杖点拨他,‘你这题啊,就像我这腌萝卜,得一层一层地剥开看,不能心急’。”
老头说着,笑得更开心了:“现在的孩子,身边不缺会讲题的老师,缺的是那份敢追着大人屁股后面问‘为啥’的胆子。星河这小子来了以后,巷子里的风气好像就不一样了,大人不烦了,小孩也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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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各家厨房里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沈星河从外面回来,路过李家敞开的厨房窗外,清晰地听见了里面传来母女俩的争执声。
女儿正带着哭腔抱怨,为什么每天都要逼着她背诵《弟子规》,那些条条框框让她觉得枯燥又压抑。
而母亲则坚持着“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丢”,认为这是为她好。
沈星河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去调解。
他只是默默地在院外的石墩上坐下,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迎着晚霞,用一种近乎哼唱的音量,轻声哼起了一支有些走调的儿歌。
那是一首他前世小学做广播体操前,校园广播里经常播放的老民谣,曲调简单,歌词却带着一股天真烂漫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