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像穿过层层雾霭,最后落在窗边的剪影上。
林夏正低头翻书,阳光从她背后漏进来,在她鬓角的银丝上镀了层金。
那本书他认得,是去年社区漂流到她家的《唐诗三百首》,书脊用蓝布重新装订过,边角磨得发毛。
夏夏。
气音散在空气里,像片被风吹碎的柳絮。
林夏抬头,目光与他相撞。
她没有扑过来,没有攥住他的手,只是合上书,指尖轻轻点在摊开的那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沈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1998年的暴雨夜,自己举着被雨水泡皱的《城市防灾手册》跑遍整条巷子;想起二十年后,那本破书垫过锅盖、支过桌脚、给猫当过窝,最后被孩子们埋进菜畦当肥料。
此刻窗外的荠菜苗正从那里钻出来,绿得发亮。
他动了动嘴角,算是点头。
林夏便继续念下去,声音轻得像在哄睡: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阳光移过窗棂时,沈星河的眼皮又沉了下去。
林夏合上书,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
风掀起书页,停在赋得古原草送别那页,墨迹被岁月浸得发淡,却依然清晰。
沈建国是在深夜发现儿子脉搏变化的。
他守夜时总爱摸沈星河的手腕,像二十年前摸小孙子的额头——那时小宇发烧,他也是这样,整夜攥着孩子的手,怕一松开体温就溜走了。
此刻指腹下的跳动轻得几乎要消失,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老人的背慢慢佝偻下去,额头抵着床沿。
他想起三天前医生说的准备后事,想起儿子刚重生那年,攥着他的手说爸,这次换我护着你,想起今早削竹片时,竹刀突然刺进掌心——不是疼,是慌,怕这节奏一停,人就真的走了。
他起身时,膝盖发出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