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紧,悄无声地摸索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灶膛前,借着灶里的火光,专心致志地烘烤着一双湿透了的旧棉鞋。
是社区巡夜的老周。
“老周?”沈建国压低了声音,“你这是干啥呢?大半夜跑我家来烤鞋?”
老周头也没抬,只是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匀些,瓮声瓮气地答道:“这不是沈家门槛前那双嘛。我巡夜路过,看见还摆在外头,地上潮气重,怕星河明早一脚踩进去,冰着。”
沈建国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傍晚时他给儿子擦完身,顺手把换下的鞋放在门外,想着等会儿再收,结果一忙就忘了。
他自己都没记起的事,却被这个巡夜的老伙计记在了心上。
他走过去,在灶膛边的矮凳上坐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你……你倒是比我这个当爹的还细心。”
老周依旧没看他,只是把棉鞋翻了个面,让另一侧也均匀受热。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谈不上细心。只是守着他这么多年,习惯了。以前是他守着我们整个巷子,替我们想那些我们想不到的事。现在,轮到我们替他想了。”
两人再也无言,就这么一坐一蹲,守着一灶渐旺的火,听着屋外渐起的风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宁静,仿佛他们守着的不是一双鞋,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漫长的交接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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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终于砸在了窗户的油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瞬间,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沈星河在高烧中反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他恍惚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金属的敲击声,还有少年们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循声望去。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冒着瓢泼大雨,在院墙外忙碌着。
他们正将一截临时拼接起来的铁皮排水管,一头小心地接入自家的屋檐水槽,另一头则巧妙地绕过一个拐角,将汇集起来的雨水引向沈家墙根外那片地势最低的洼地。
这样一来,几家的雨水就不会汇流到巷子中央,而是被提前分流了。
一个少年被雨水迷了眼,抹了一把脸,大声问:“这法子谁教你们的?真管用!”
另一个少年一边用铁丝固定着管道,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没人教!我爸说,二十年前那场大洪水之后,居委会的档案袋里就多了这么一张社区防汛草图,画得跟打仗的布防图似的,详细得很!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