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六个字。
林夏握着纸条,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没有再试图推门,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一小把清晨刚从山坡上采来的艾草,那碧绿的叶片上还带着露水。
她将艾草整整齐齐地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路过巷口的菜市场,熟识的摊主老吴正高声叫卖着新鲜的蔬菜,见到她,热情地打招呼:“林老师早!今儿个买点啥?沈老师好些了吗?昨晚那场雨,他没受凉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双关切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夏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恬淡的微笑,声音平实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正在休息。”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懂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一个正在大声砍骨头的肉贩子低声喝了一句:“轻点儿!一大早的,吵死个人!”
整个菜市场的喧闹,竟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奇迹般地低了好几个分贝。
上午,雨过天晴,阳光普照。
纸火巷里的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孩子们在巷子里跳着房子,绳子甩得啪啪响;主妇们端出积攒了几天的被褥衣物,挂满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五颜六色,像飘扬的旗帜;老人们坐在石凳上,摆开棋盘,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
没有人聚集在沈家门口,没有悲伤的议论,更没有黑白色的讣告。
只是,六号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院子里和伙伴们玩闹时,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巷口,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她稚嫩的嗓音喊道:“今天出太阳啦!天气晴,适合晒被子……沈叔叔屋里,别进风。”
喊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郑重,抿着嘴唇,转身跑回了院子里。
巷子里的人们听见了,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那些正在下棋的老人,默默地把棋盘往背风处挪了挪。
那些正在晾晒被褥的主妇,走回屋里时,都顺手将自家对着巷子的窗户,轻轻关上了一层。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换季要添衣一样,没有谁觉得奇怪。
午后,阳光正暖。
沈建国一个人在书房里,默默地收拾着沈星河留下的东西。
他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樟木箱子,在箱底,翻出了那本他始终看不懂的无字册子。
他一页页地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是儿子早已写下的三个字:“随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