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女孩清澈的眼睛,落到身前那片刚刚拌好的、颜色深沉的腐殖土上。
他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碗。
他蹲下身,从菜畦里舀了半碗掺了灰的泥土,小心地倒进女孩的布袋里。
他拍了拍女孩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个吧,种过荠菜,也埋过话。”
孩子们不懂“埋过话”是什么意思,但都觉得沈爷爷给的土最特别,黑黝黝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当晚,林夏将孩子们收集来的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土全都倒在一个大花坛里,用手细细混合。
最后,她在花坛的正中央,郑重地栽下了一株从山里挖来的野枸杞苗。
她没有立碑,也没有挂牌,只是对围观的孩子们轻声说:“以后,它就替所有说不出的名字活着。”
连着几日晴暖,纸火巷里的生活气息愈发浓郁。
各家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不再只是被褥衣物,还挂上了一串串晒干的菌子、用红绳穿好的火红辣椒,甚至还有孩子们用蜡笔手绘的节气图。
一个雨后初晴的清晨,住在八号院的新媳妇小娟,端着水盆准备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却发现花盆里的土好像被人动过。
她凑近细看,原本板结的黄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颜色深黑的新泥,松软湿润,还散发着淡淡的焦香。
“哎,谁帮我换土了?”她朝着院子里正在抽旱烟的李大爷喊道。
李大爷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昨儿傍晚瞅见沈老头拎个小桶在你家窗台下转了一圈,啥话没说就走了。”
小娟愣住了。
她低下头,抓起一把新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味道很熟悉,像是烧尽的陈年旧纸,又像是熄灭了很久的灶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把土换掉,反而转身回屋,拿出了刚买的一包葱籽,小心翼翼地撒了上去。
又过了些时日,一个寂静的深夜,沈建国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他从床底拖出那只空置已久的樟木箱子,打开它,那曾藏着无字册子的夹层空空如也。
他捧着那个装灰的瓦罐,将最后剩下的一点炭灰,郑重地、全部倒进了箱子的夹层里。
这一次,他没有盖上盖子,就那么敞着口,任凭夜风吹拂,露水浸润。
几天后,奇迹发生了。
在那片薄薄的黑灰之上,箱子的木板缝隙里,竟钻出了几茎细细弱弱的绿芽。
沈建国凑近了看,那熟悉的锯齿状嫩叶,是荠菜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