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孩立刻接话:“这谁不知道?我听三号院的张奶奶说,肯定是沈爷爷你爹那辈传下来的!老一辈的智慧嘛。”
戴眼镜的男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我妈跟我说的版本不一样。她说不是巷子里土生土长的人,是二十多年前,一个来这儿支教的老师教给大家的,说灶灰不仅有营养,还能杀菌。”
“你妈记错了吧,我奶奶的版本才权威!”
“我妈记得可清楚了……”
沈建国背对着他们,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终于将那颗顽固的螺丝取了出来,从工具包里换上一颗新的,精准地拧了进去。
他听着两个年轻人的争论,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默默地想:你们争的那个人啊,连一座正经的坟都没有。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灰,还在给你们养着地呢。
这场关于“记忆”的探寻,在林夏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索性将这次经历,变成了给学生们布置的一项社会实践课题——“纸火巷里的技术溯源”。
她鼓励孩子们去采访家里的长辈,去翻阅社区的旧档案,寻找那些已经融入生活、却不知其来源的“老办法”。
几天后,一个叫李浩的男孩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手里拿着几张从社区档案室复印的资料。
“林老师!你快看!”男孩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我查到一份2003年咱们社区抗击‘非典’的记录!上面说,当时为了防止交叉感染,社区在巷口设立了临时消毒站,采用了一种‘双层过滤’的设计,能用最简单的材料快速净化水源,给环境消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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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其中一张复印件递到林夏面前,上面附着一张手绘的简图。
林夏的目光落在图上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图的结构、标注方式,虽然比她找到的残页更复杂些,但核心的过滤原理,几乎与那半页《简易净水装置图解》如出一辙。
“林老师,您认识这个设计者吗?”李浩满眼期待地追问,“资料上没署名,只写了‘据热心居民建议改良’。我想找到他,在我们的报告里好好感谢他!”
林夏沉默了片刻,她望向窗外。
初冬的阳光下,纸火巷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个用布包着、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艾草包,这也是那年留下的习惯,说是可以驱邪避瘴。
她收回目光,对上男孩清澈而执着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平静:“资料上没有写,也许……只是一个恰好路过这里的好心人吧。”
“啊?那太可惜了……”男孩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我们怎么感谢他呢?”
林夏笑了,她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艾草包,轻声说:“我们现在每家门前挂着的这个,就是最好的感谢。”
有些感谢,不必说出口,早已刻进了年复一年的习惯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愈发冷了。
沈建国想着冬天要多储备些柴火,便开始清扫许久未用的老灶台。
在用铁刷子清理灶台后的墙壁时,他发现一道细小的砖缝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眯着老花眼仔细瞧。
那是一小片被烟火熏得焦黑的纸屑,看样子是当年引火时,不小心被风吹进缝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