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星河拎着刚买的酱油路过巷口。
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里,他看见个穿校服的少年正蹲在排水沟边,手里攥着卷尺,嘴里嘀咕:“三不行,得四……”
他驻足片刻,转身欲走,又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墙上轻轻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下游,和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第一次画下的导流线起点分毫不差。
第二天清晨,雨水冲淡了墙上的箭头。
但几个孩子蹲在沟边时,顺着箭头的方向挖出了隐藏的淤堵点。
他们举着挖出的碎石欢呼,没人注意到墙根那道浅淡的痕迹。
台风预警挂在社区公告栏的最顶端时,林夏正在厨房熬莲藕汤。
锅盖上的热气模糊了窗户,她看见沈星河搬着梯子往电箱走去——老城区的电线老化,他总说要提前检查。
“小心点!”她探出头喊。
沈星河回头笑,梯子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放心,我看过线路图。”
当晚,天气预报的女声在电视里响起:“台风‘星芒’将于明日凌晨登陆……”
林夏关电视时,瞥见窗外有烛光晃动——是对门李婶家,老人正把蜡烛往窗台上摆。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防汛指挥部的烛光里,沈星河画满公式的黑板;想起图书角“无名者角”里的旧手册,想起巷口排水沟边孩子们的笑声。
风开始往窗缝里钻,带着潮湿的海腥味。
林夏走到窗前,看见隔壁楼的灯陆续熄灭,又陆续亮起——不是电灯,是一支支蜡烛的光,像星星落进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