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阁楼窗,雨丝扑在脸上,他看见巷口的孩子们正把角铁搭成三角形,用麻绳捆紧连接处。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正踮脚调整支架高度,雨水顺着他举高的手臂流进袖口,可他的手稳得像钉在那儿。
沈星河的喉结动了动——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举着角铁,雨水顺着袖子灌进胶鞋,老师傅拍着他的肩说:“小沈,这架子要是能多承十斤力,那边的临时医院就能多亮一盏灯。”
他退回阁楼,拉开最里层的木箱。
箱底压着个帆布工具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是枚褪色的铜纽扣。
打开包,最底下躺着卷绝缘胶带,包装纸泛着黄,商标还是“光明牌”——这是2001年他在电子市场淘的最后一批老货,后来再没见过这个牌子。
他把胶带卷拿出来,摸出张便签纸,用铅笔写:“两层裹,别偷懒。”字迹歪歪扭扭,像故意模仿老人的手。
工具包放回木箱时,他的手指触到箱底的一张旧图。
展开,是张泛黄的三角桁架草稿,边角破损,只余半枚三角形角标。
他轻轻笑了,把图重新压在箱底——有些东西,该让它自己走。
林夏敲开院门时,沈星河正把胶带卷和纸条放在门口的青石板凳上。
雨丝打湿了纸条边缘,他伸手想收,又顿住——反正孩子们会看见的。
“怎么站在雨里?”林夏举着伞罩住他,保温桶的热气从蓝布罩里钻出来,“粥要凉了。”
沈星河转身,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他肩头:“我听见孩子们在搭支架,去看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凳上的胶带卷,“你先回屋,我马上来。”
林夏没动。
她瞥见石凳上的胶带卷,包装纸上的“光明牌”商标刺得她眼眶发热——那是他二十岁时总塞在工具包最外层的东西,后来搬了三次家,她以为早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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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捡起纸条,“两层裹,别偷懒”的字迹还带着铅笔的毛边,和他二零零三年写给防汛队的便条一模一样。
“刚才有人放这儿的。”她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朝巷口喊,“孩子们!这儿有卷绝缘胶带,说是‘老电工传下来的规矩’!”
戴眼镜的男孩跑过来,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胶带上:“老电工?是修了三十年电路的周爷爷吗?”他蹲下来研究胶带,“这包装我奶奶说过,是老牌子了。”他抬头笑,“正好,我们搭支架时要缠电线,两层裹肯定更结实!”
沈星河站在伞下,看男孩把胶带卷塞进工具袋。
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想起一九九八年暴雨夜,自己蹲在泥里画导流线,父亲躲在屋檐下偷偷记他画的每一笔。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改变世界,现在才明白,世界是被无数双偷偷记的眼睛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