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演习结束,人群散去,沈星河才慢慢溜达下楼。
李振华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他过来,把烟头掐了:“你看见没?今天这帮兔崽子,比我还快。”
“快了多少?”
“四十七秒。”李振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刚才我想喊话来着,话筒还没打开,老王就已经把风向测完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沈星河递给他一根烟:“这不挺好吗?省得你操心。”
“是啊,挺好。”李振华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以前觉得离了咱们这帮老骨头不行,现在看,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刚才那一套配合,就跟那个什么……那个新系统似的,自动挡。”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电子屏,上面闪烁着“邻里响应链系统测试成功”的大红字。
那是沈星河半年前写的一段代码,本意是用来填补人力调度的空白。
现在,代码跑通了,真人的位置也就被顶替了。
下午,沈星河去了一趟市科技馆。
不是特意去的,只是顺路。
馆外正在施工,脚手架把大门围了一半。
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正在布展。
几个工人正抬着一个展柜往里走。
沈星河停下脚步。
那个展柜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书包。
那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背去学校的那个包。
带子断过一次,是他自己用粗线缝上的,针脚很难看。
展柜旁边的标签卡还没挂好,斜靠在玻璃上。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某位未留下姓名的学生(1998-2003)】。
一个年轻的女讲解员正指挥着工人:“往那边挪挪,那个角落光线暗,适合放这种没什么视觉冲击力的老物件。”
“好嘞。”
书包被推到了转角阴影里。
紧接着,一个工人拿着电钻走了过来,在那面墙上钉了一块新的指示牌。
【此处禁止堆放私人物品】
牌子挂上去,正好挡住了书包的一半。
沈星河隔着玻璃看着,忽然觉得肩膀上一轻。
就像那个沉甸甸的书包,真的从他身上卸下来了,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玻璃盒子里。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
刚进六月,这天热得有点反常。
路边的行道树叶子都卷了边,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建国正带着那一队带着红袖章的老伙计,围着地上的一个窨井盖转悠。
“听听,这下面动静不对。”沈建国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井盖,“水流声太急了,跟开了锅似的。”
“是不是刚才演习用的水没排干净?”旁边有人问。
“不像。”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这天热得邪乎,用水量肯定大。这底下的老管子,怕是又要闹脾气。”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正拿着冰棍跑过的一群孩子,眉头微微皱起,像是预感到了某种比高温更难熬的麻烦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