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体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空调积尘和青少年特有的汗水味。
沈星河压低了帽檐,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的脊背贴合在坚硬的折叠椅背上,最大限度地减少存在感。
讲台上,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正在调整人体模型的位置,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脸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同学们,胸外按压的核心在于深度和频率。”女教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的电流声,“请看屏幕。”
画面切换,一段噪点明显的低分辨率录像跳了出来。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背景是九八年那个闷热的体育馆,四周堆满了抗洪用的沙袋。
画面被特意裁切过,只保留了演示者颈部以下的画面。
那是一双年轻却极其稳健的手,掌根重叠,十指紧扣,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肌肉线条的紧绷。
“嘟——嘟——”
伴随着按压节奏响起的,是一声声尖锐而短促的哨音。
沈星河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刻进骨髓的神经反射。
他记得那个红色的塑料哨子,记得嘴里那股劣质塑料的苦味,更记得那天汗水流进眼睛里的刺痛感。
“老师!”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声音清脆,“这个‘哨音节奏法’是谁发明的呀?感觉比现在的节拍器更带感。”
女教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具体是谁已经不可考了。资料显示,这是当年很多一线志愿者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改进版。”
沈星河口罩下的嘴角轻轻牵起。
不可考。挺好。
当名字被岁月磨去,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常识。
下课铃声响起,人群涌动。
沈星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几个抱着器材的学生身后。
他们的校服裤脚拖在地上,那是这个年纪特有的邋遢与朝气。
穿过走廊,拐进一间挂着“创客社团”牌子的活动室。
沈星河站在半掩的后门边,像个等待接孩子的普通家长,目光穿过门缝投射进去。
桌上摊着一堆凌乱的电子元件,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个亮橙色的急救包捣鼓。
“这块温感贴纸还得再调调。”一个刺猬头男生拿着电烙铁,滋滋的白烟升起,带着一股松香的焦糊味,“上次大赛评委提到了‘沈氏三查法’里的环境温度变量,如果是极寒天气,药剂活性会下降,咱们得加上自动加热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