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着袋子回了房间。
那扇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沈星河知道,自己这最后的牵挂,也已经有了新的落点。
上午九点,江畔的晨雾散去大半。
新建的“记忆信箱”管理室里冷冷清清。
沈星河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密封袋递进了窗口。
“寄存期限?”里面的管理员头也不抬地问。
“十年。”
“取件人姓名?或者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会有短信通知。”
“不需要。”沈星河看着那个缓缓吞入档案袋的投递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果那时候还有人想知道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有人打开它。如果没人想知道,那就让它烂在里面吧。”
管理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在那张回执单上盖了个章。
沈星河转身推门出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他余光瞥见信箱投递口的下方,不知是谁用记号笔新写了一行小字:“感谢每一位选择沉默的参与者。”
他笑了笑,压低了帽檐。
凌晨五点,城郊公路。
晨雾像流动的水银,将世界包裹得朦朦胧胧。
一辆满是尘土的长途客车伴随着气刹的嘶鸣声,缓缓停靠在路边。
沈星河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刷卡上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几个昏昏欲睡的农人。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小桌板上被人遗落下了一本翻卷了边的册子——《普通人响应手册(第5版)》。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最终停在了“撤离与转移”那一章。
页面上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当系统能够自运行的那一刻,就是构建者最好的离场时机。”
“各位乘客,本次班车属于环线运营,无固定终点。”司机的声音通过充满电流杂音的广播传出来,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请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判断下车时机。”
引擎轰鸣,车身轻颤。
沈星河侧过头望向窗外。
天光微明,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一座座楼宇的窗户里接连亮起灯火,那些光点汇聚成海,如同无数个未曾署名的答案,正逐一点亮这崭新的一天。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微凉的玻璃上,随着车身的摇晃,沉入了一场久违的、没有梦境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