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窑洞深处打了个“安拳,跟上,保持警戒”的手势。老烟枪见状,连忙猫着腰,紧张地跑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出窑洞口。
洞外的景象更加惨烈。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照见四散倒伏的尸体。除了又两具日军士兵的尸体外,还有三具穿着杂乱服装的尸体——有的穿着黑色的短打,有的穿着普通的深色棉袄,甚至有一个头上还包着已经脏污不堪的白头巾。他们的武器也散落一地,有老套筒,有汉阳造,还有一把被打坏了的、看起来像是手工打造的土铳。
这就是那支突然出现的神秘武装?看起来……更像是民间自发的抵抗力量,或者……土匪?
陈峰的心头疑云更甚。这样的武装,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袭击一支训练有素的日军小分队?而且还能打得对方暂时退却(从现场日军尸体数量少于对方来看,日军可能是被迫撤退或暂时撤离)?
他蹲下身,检查这些武装人员的尸体。同样,在他们身上也找不到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没有证件,没有旗帜,甚至连稍微统一一点的标识都没有。他们的穿着、武器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临时拼凑的草莽气息。
但是,在其中一具穿着黑色短打、头目模样(从他腰间的宽皮带和相对较好的驳壳枪套可以看出)的汉子尸体旁,陈峰发现了一点不寻常。
这个汉子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把大砍刀,刀身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和崩裂的缺口。但他的左手,却奇怪地摊开着,手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仿佛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或者……展示什么。
陈峰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上。那里似乎沾着一些不同于血污和泥土的……暗色粉末?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从那汉子掌心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特殊矿物燃烧后的味道传入鼻腔。
这是……黑火药残留物!而且是刚刚发射后不久残留的那种!
使用黑火药的,只能是老式火铳、土炮,或者……土地雷!
陈峰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个焦黑的、不规则的小坑周围散落的特殊碎屑上!
是了!刚才那声巨大的、疑似迫击炮弹的爆炸,根本就不是什么迫击炮!那是土地雷爆炸的痕迹!威力看起来不小,但爆炸形成的弹坑和破片分布形态,与制式迫击炮弹有细微的差别!这些差别,普通人或许看不出,但绝对瞒不过陈峰这种经过严格爆炸物识别训练的特种兵的眼睛!
土地雷……黑火药……杂乱的火力……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更让陈峰感到意外的方向。
难道袭击日军的,并不是他一开始猜测的、有什么深不可测背景的神秘势力,而真的就是一伙……恰好拥有一些土制爆炸物的民间武装?他们或许是附近的土匪,或许是自发组织起来保护乡里的民团?听到这边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以为是日本人在祸害百姓,所以热血上涌,打了过来?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那股武装的火力特点和他们出现的“巧合” timing。
但是……陈峰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那片深蓝色的呢子布料碎片如何解释?那些日军士兵为何没有身份标识?那个重伤员临死前提到的“箱子”和“女师范”又是什么?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仿佛有两股,甚至三股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废弃的窑厂区域,因为不同的目的,阴差阳错地碰撞在了一起!
“陈……陈老弟……”老烟枪的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他的沉思。老烟枪正蹲在一具穿着棉袄的武装人员尸体旁,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具尸体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的脸庞,以及胸口那几个狰狞的枪眼,“这……这娃口看着还没我儿子大……这帮天杀的小鬼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一种物伤其类的痛楚。这些死去的武装人员,无论他们是谁,为何而来,他们终究是死在了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斗中,死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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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沉默地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变得冰冷僵硬的面孔。穿越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那种巨大的历史洪流带来的窒息感,以及面对个体生命脆弱消亡时的无力感,再次汹涌地袭来。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更大的惨剧尚未发生。但眼前这具体而微小的死亡,依旧沉重地敲击着他的心灵。他不是旁观者,他已经身在其中。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和愤怒无济于事,活下去,弄清楚真相,才能对得起这些死去的人。
“烟枪叔,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陈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枪声和爆炸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人,可能是日本人的援军,也可能是巡警或者东北军的人。无论来的是谁,对我们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老烟枪猛地惊醒,用力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点头:“对!走!赶紧走!”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把今晚的所见所闻,把陈峰用命换来的消息带出去!
“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动作快!”陈峰下令道,自己则快速走向一具日军尸体,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仓,又从那具尸体身上搜出了两个装满子弹的桥夹(每夹5发)。相比于那把只剩一两发子弹的“王八盒子”,这支步枪显然可靠得多。
老烟枪也反应过来,连忙从那些武装人员的尸体旁捡起一支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汉阳造步枪和几个零散的子弹袋,又从一个日军尸体上扒下了一个皮质弹药盒。
两人快速搜刮了一番,补充了一些宝贵的弹药。陈峰最终还是将那支南部式手枪插回了后腰,毕竟在某些近距离场合,手枪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