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黎明血战
一九四零年三月十一日,鹰嘴岩阵地的第三个黎明。
陈峰趴在战壕边缘,用自制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日军。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沾满硝烟和尘土,嘴唇因为干渴而开裂。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军已经连续进攻了两天两夜,虽然昨夜的突袭让他们的炮兵阵地瘫痪,但主力仍在。
“队长,鬼子在集结。”王铁柱凑过来,声音嘶哑,“看样子又要进攻了。”
陈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山下的日军正在整队。大约两个中队的兵力,呈攻击队形展开。最前面是步兵,后面跟着机枪组和掷弹筒手。虽然没有炮兵支援,但这样的兵力依然不容小觑。
“让战士们做好准备。”陈峰下令,“节省弹药,放近了再打。”
命令通过战壕传下去。阵地上,幸存的二百多名战士默默检查武器,将最后的子弹压进弹仓,把手榴弹摆在顺手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秋的医疗队在阵地后方的岩洞里忙碌着。二十多个重伤员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药品几乎用完了,盘尼西林只剩下最后一支,磺胺粉也所剩无几。
“林大夫,三号伤员不行了。”秀英红着眼睛报告。
林晚秋快步走过去。那是个腹部中弹的年轻战士,肠子被子弹打穿,虽然她昨天做了紧急手术,但因为感染,现在已经高烧昏迷。伤口处散发出腐烂的气味,这是坏疽的征兆。
“用盐水清洗伤口。”林晚秋咬咬牙,“把最后一支盘尼西林给他。”
“可是林大夫,这是最后一支了……”
“执行命令。”林晚秋的声音不容置疑。
秀英含泪去取药。林晚秋则继续检查其他伤员。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疼得直哼哼,但没有麻醉药,只能硬扛。一个胸部中弹的战士呼吸困难,需要做胸腔穿刺,但连根干净的针管都没有。
“林大夫,外面又送伤员来了!”小梅跑进岩洞。
四个担架被抬进来,都是刚才在阵地上被流弹击中的战士。其中一个伤得很重,子弹从右眼穿入,整个面部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先处理这个。”林晚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手术器械。”
没有麻醉,没有足够的消毒用品,甚至没有明亮的光线。林晚秋就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开始了又一台手术。她的手很稳,但心里在颤抖——每救一个人,就要看着另一个人死去。这种选择太残酷,但她必须做。
岩洞外,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是试探性攻击,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沿着山路向上爬。他们很谨慎,走几步就停一下,用机枪向阵地上扫射,压制八路军的火力。
“不要开枪,等他们进入五十米。”陈峰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低声叮嘱每一个战士。
日军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陈峰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日军曹长的脸,那是一张凶悍而麻木的脸,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五十米!
“打!”
陈峰一声令下,阵地上枪声大作。步枪、机枪、手榴弹,各种火力向日军倾泻而去。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日军很快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还击。
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日军有地形劣势,但火力更猛。八路军有地形优势,但弹药不足。双方在山路上对射,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
陈峰瞄准那个日军曹长,扣动扳机。
“砰!”
曹长的脑袋向后一仰,身体软软倒下。旁边的日军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向陈峰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战壕边缘,溅起泥土。陈峰缩回头,快速转移位置。这是他在现代特种部队学到的——狙击手不能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秒。
“队长,左边顶不住了!”一个战士跑来报告。
陈峰转头看去,左边的阵地上,日军已经冲上了战壕,双方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铁柱,带五个人去左边支援!”陈峰下令。
王铁柱带着人冲了过去。陈峰则继续在正面指挥。他知道,阵地不能丢,一旦被日军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日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阵地上留下了三十多具日军尸体,但八路军也牺牲了十五人,伤了二十多人。
“统计伤亡,补充弹药。”陈峰嘶哑着嗓子说。
弹药所剩无几了。平均每个战士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更是稀缺。更糟糕的是,饮用水也快没了——山上的泉眼被日军的炮火炸塌,现在只能靠储存的一点水维持。
“队长,这样下去守不住啊。”赵山河满脸血污地走过来,“咱们的人越打越少,弹药越打越少。鬼子虽然也伤亡不小,但他们有补充,咱们没有。”
陈峰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波进攻。他知道赵山河说得对,但他们没有退路。
小主,
“老赵,还记得咱们在沈阳的时候吗?”陈峰突然问。
赵山河愣了一下:“记得,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敢跟鬼子干。”
“现在也一样。”陈峰说,“咱们有地形,有士气,还有老百姓的支持。只要坚持到今晚,大部队就完成转移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峰打断他,“咱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命令是守住这里三天,那就要守住,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
赵山河沉默了。他看着阵地上那些疲惫但坚定的战士,看着那些带伤还在坚持的老兵,看着那些明明害怕却依然握紧枪的新兵,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好,老子陪你守到底!”他狠狠地说,“不就是死吗?老子八年前就该死在北大营了,多活了八年,值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中午,日军发动了第二波进攻。这次动用了全部兵力,两个中队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战斗更加惨烈,阵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陈峰亲自守在最危险的一个火力点。他的枪法依然精准,连续击毙了八个日军。但日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榴弹!”陈峰大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但数量太少,只能暂时遏制攻势。日军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队长,右边失守了!”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陈峰看向右边,果然看见日军已经冲上了阵地,正在扩大突破口。如果让日军站稳脚跟,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跟我来!”陈峰端起刺刀,第一个冲出战壕。
十几个战士跟着他冲了过去。双方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血肉横飞。陈峰像一头猛虎,左劈右刺,连续捅倒了三个日军。但他的左肩旧伤崩裂了,鲜血染红了军装。
“队长,你受伤了!”一个战士惊呼。
“别管我,杀鬼子!”陈峰咬牙坚持。
关键时刻,赵山河带人从侧面杀到。两股力量合击,终于将冲上阵地的日军打了下去。但代价是惨重的——又有二十多个战士牺牲了。
“清理阵地,统计伤亡。”陈峰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气。
他的左肩疼得厉害,伤口彻底崩开了,鲜血止不住地流。王铁柱连忙过来给他包扎,但绷带早就用完了,只能用撕下来的布条勉强扎住。
“队长,你得下去治疗。”王铁柱担忧地说。
“不行。”陈峰摇头,“我还能坚持。”
他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将是最难熬的。
二、绝境求生
岩洞里,林晚秋遇到了从医以来最大的挑战。
伤员已经增加到四十多人,而药品全部用完了。没有盘尼西林,没有磺胺,没有麻醉药,甚至连干净的绷带都没有了。更糟糕的是,饮用水也快没了——伤员需要水,但山上的泉眼被炸塌,储存的水只够维持半天。
“林大夫,五号伤员不行了。”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晚秋快步走过去。那是个胸部中弹的战士,子弹卡在肺里,需要手术取出。但没有麻醉,没有消炎药,手术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准备手术。”林晚秋还是做出了决定。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秋打断她,“不做手术,他必死无疑。做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手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林晚秋用煮沸消毒过的匕首切开胸腔,寻找子弹。伤员疼得浑身抽搐,几个女队员用力按住他。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没有喊一声疼。
终于,子弹被取出来了。林晚秋清洗伤口,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包扎。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消炎药,这种伤口很快就会感染。
“林大夫,外面又送伤员来了!”小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送来的是陈峰。他的左肩伤口严重崩裂,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陈峰!”林晚秋冲过去,看见他苍白的脸,心都碎了。
她立即开始处理伤口。清洗,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这是她的爱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晚秋……”陈峰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没事……别担心……”
“别说话,好好休息。”林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陈峰的脸上。
处理好陈峰的伤口,林晚秋继续救治其他伤员。但问题越来越严重——没有药品,没有水,连食物也快没了。伤员们又渴又饿,有些人开始说胡话。
“必须想办法弄到水和药品。”林晚秋对秀英说,“你在这里照顾伤员,我下山去。”
“不行!太危险了!”秀英拉住她,“山下全是鬼子,你这是去送死!”
小主,
“不去也是死。”林晚秋平静地说,“去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记住,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是医疗队的队长,要带着大家坚持下去。”
不顾众人的劝阻,林晚秋背上药箱,出了岩洞。外面的阵地上,战斗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她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下摸去。
她的目标是山脚下的一条小河。虽然河水可能被污染,但煮沸后可以饮用。另外,她记得前两天袭击日军营地时,看到过一些医疗物资,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林晚秋小心翼翼地避开交火区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山脚下。
小河就在眼前,但问题来了——河对岸有日军!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河边取水,还有几个哨兵在警戒。
林晚秋躲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日军似乎很松懈,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就在附近。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等大部分日军取完水离开,只剩下两个哨兵时,她悄悄摸了过去。
距离哨兵还有二十米时,她停了下来。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制的迷药——用曼陀罗花和几种草药混合研磨而成,虽然效果不如现代麻醉药,但能让吸入的人暂时昏迷。
她点燃迷药,用树叶扇动,让烟雾飘向哨兵的方向。几分钟后,两个哨兵开始摇晃,然后软软倒下。
机会来了!林晚秋快速冲到河边,用随身携带的水壶灌水。但水壶太小,装不了多少。她想了想,脱下外衣,浸湿后拧出水来,虽然效率低,但总比没有强。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日军的喊叫声——其他日军发现哨兵倒下了!
林晚秋连忙抱起湿衣服,向山上跑去。背后,日军的枪声响起,子弹在耳边呼啸。她拼尽全力奔跑,衣服被荆棘划破,腿被石头磕伤,但她不敢停。
跑出大约一里地,确认摆脱了追兵,她才停下来喘息。湿衣服还在滴水,虽然不多,但足够伤员们润润嘴唇了。
但她不满足于此。她记得,附近应该有一个日军的临时医疗点,是前两天战斗时发现的。如果能找到那里,也许能弄到药品。
凭着记忆,她向那个方向摸去。果然,在一片树林里,她找到了那个医疗点——几个帐篷,外面停着一辆卡车。帐篷里有灯光,能看见人影晃动。
林晚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守卫不多,只有两个哨兵。而且从帐篷里传出的声音判断,里面的人似乎很忙碌,可能在救治伤员。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充日军医疗兵混进去。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并非没有可能。她的日语虽然不流利,但简单的对话没问题。而且她穿着便装,可以说自己是当地的郎中,被日军抓来帮忙。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些草药,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向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