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宫道还泛着夜露的湿气,青石板上浮着一层薄雾。
苏锦黎披着素色斗篷,缓步而行,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落在砖缝之间。
她走得极慢,目光低垂,盯着脚下那一道道金砖接缝——昨日尚存的陶片、灶石、油纸包灰,已被铲去大半。
几名工匠跪在砖面旁,手持小凿,一寸寸刮削缝隙,动作机械而谨慎。
内务府的监工立在一旁,袖手冷眼,时不时呵斥一声:“挖干净些,别留残渣。”
苏锦黎站在三步之外,未出声,也未靠近。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被撬开的砖缝,像看着一道正在愈合又被人强行撕裂的伤口。
片刻后,柳氏提着一只竹筐快步赶来,热粥的香气随风散开。
苏锦黎抬手示意,柳氏会意,将一摞粗陶碗逐一摆在地上,盛满滚烫的米粥,置于施工处旁。
工匠们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谁让你们放的?”监工皱眉上前,却被苏锦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不说话,也不走,只站在那儿,像一株生根的树。
终于,一名老工匠颤巍巍伸出手,捧起一碗。
他本想匆匆喝完便继续干活,可低头时,目光却猛地顿住。
碗底刻着几个细小的字——“爹,我在东华门吃上了”。
他的手抖了。
那是他儿子的名字。
三年前流徙途中饿死在官道边的孩子,临终前攥着他衣角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爹,我想吃口热的。”
他没读过书,不会写字,可这句话始终刻在他心里。
如今,竟出现在这只碗底,像是从坟土里长出来的话。
老工匠喉头滚动,一口热粥咽下,却呛得咳嗽不止。
他没哭,只是把碗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缓缓起身,走到刚挖出的一道砖缝前,轻轻将空碗倒扣进去,再用碎土掩实。
他一句话没说,背起工具袋,转身离去。
剩下的工匠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凿子,忽然觉得它重得拿不住。
一个年轻工匠放下工具,从怀里掏出一片碎碗,边缘焦黑,是他老家灶台崩裂时留下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嵌进砖缝。
另一个接着掏出一小撮灰,包在旧布里,也埋了进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止。
监工张了张嘴,最终退后两步,闭上了眼。
苏锦黎依旧站着,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眼角。
她没有笑,也没有动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
与此同时,七王府偏殿。
萧澈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刚咳过一阵,手帕收回袖中时已染了暗痕。
陆砚立于帘外,低声禀报:“亲王奏请重铺民议堂地砖,改用无缝琉璃,称‘以正宫规’。”
萧澈闭着眼,指尖轻叩扶手,良久,忽问:“宫中琉璃窑,烧一尺见方需几日?”
“七日。”陆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