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解放接过文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人群最前面,将那份文件高高举起。
“大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村长身上。
“县里,来文件了!”陆解放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高亢,“经过组织上的重新调查核实,当年安在咱们村姜淑云同志头上的‘成分’问题,是错误的!是工作失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喊道:“从今天起,为姜淑云同志,彻底恢复名誉!她不再是什么‘坏分子’家属,她是我们光荣的人民群众的一员!”
轰!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姜淑云的脑子里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恢复名誉……
人民群众的一员……
这几个字,她盼了多少年,在梦里念了多少回。
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她看着村长手里的那张纸,看着周围村民们投来的,不再是鄙夷和躲闪的目光。
那根常年压弯了她脊梁的,无形的重担,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姜淑云的膝盖一软,身体晃了晃。
陆峰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妈。”
姜淑云再也忍不住,她捂住嘴,积攒了十多年的委屈、苦楚、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剧烈地抽泣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是卸下了所有重担后,最彻底的释放。
全村人都沉默了。
那些曾经在背后对她家指指点点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那些曾给予过善意的村民,比如张大志,则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王铁柱和他爹王大爷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看着被陆峰扶着的姜淑云,看着那满车的物资,王铁柱挺直了胸膛,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就是他跟的兄弟!
整个靠山屯,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羡慕、敬佩的复杂情绪里。
陆峰一家,在今天,彻底翻了身。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最风光,最荣耀的方式。
然而,这刺目的荣光,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人群角落里,陆大壮一家的眼中。
二婶王春花,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哭得像个泪人,却又无比体面的姜淑云,撇了撇嘴。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钉子,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旁边几个婆娘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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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谁知道呢?一个人进山那么久,救了什么城里的大官,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才换来这些东西。”
“这钱,来路正不正,可说不好呢。”
她的话,让旁边几个本来就眼红的女人,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陆大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车上的白面和布匹,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