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啃食庄稼叶子的声音。
一片刚刚长出嫩叶的玉米地,蝗虫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潮水退去。
原地,只剩下一排排光秃秃的,可怜的杆子。
连杆子上的一点青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我的地啊!”
一个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冲进地里。
他挥舞着手臂,想把那些虫子赶走。
可蝗虫太多了。
它们落在他身上,爬满他的脸,钻进他的衣领。
汉子像疯了一样拍打,嚎叫。
很快,哭声,喊声,连成了一片。
末日。
这就是末日。
整个公社,彻底乱了。
刘副主任坐着吉普车,在各个村子之间疯狂穿梭。
他每到一个地方,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地狱景象。
黑压压的蝗虫,遮天蔽日。
光秃秃的田地,满目疮痍。
村民们绝望的哭嚎,像一把把锥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那张因为靠山屯的事,刚刚才消下去一点火气的脸,此刻布满了惊恐和汗水。
“慌什么!都给我动起来!”
他跳下车,对着一群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社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组织扑打队!都给我上!拿着扫帚,拿着木板,给我打!”
“打死一只,少一只!打死一百只,就保住了一片苗!”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变得又尖又利。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村民们被动地组织了起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小。
他们拿着能找到的一切工具。
扫帚,木板,脱下来的衣服,脸盆。
他们冲向那片移动的黑色死亡之墙。
“啪!”
一个男人用木板,狠狠拍下去。
十几只蝗虫被拍成了肉泥。
可他抬起木板的瞬间,上百只新的蝗虫,又落了下来。
根本打不完。
无穷无尽。
人们机械地挥舞着手臂,拍打着。
蝗虫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腥臭难闻。
他们的力气,在飞速流失。
可那片蝗虫组成的乌云,没有丝毫的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