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云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锅里炖着的野鸡蘑菇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窜满了整个院子。
陆峰三人谈笑间,堂屋里,炕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小河鱼,还有一盘凉拌山芹菜。
陈刚端着印有“赶英超美”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热水,身上军旅带来的风霜气,融化了不少。
“婶子,别忙活了,快上桌吃饭。这都多少菜了,吃不完。”陈刚朝着灶房喊了一嗓子。
“欸,就来!”姜淑云应着声,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
陆峰给陈刚和王铁柱的碗里都夹了一个大鸡腿。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陈哥,你凑合吃。”
“你小子说的这叫什么话!”陈刚用筷子点了点陆峰,“能跟你和铁柱兄弟坐在一块吃啥都香!”
“何况,你看这不是山珍海味嘛。”陈刚指着桌上的野菜和小河鱼笑道,“还想要啥?“
王铁柱早就饿了,埋头扒拉了两口饭,又灌了一大口汤,这才抹了抹嘴,对着陈刚开始倒苦水。
“陈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屯子现在可憋屈完了!”
“呃?怎么说?”陈刚来了兴趣。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郑书记!”王铁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大了几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咱们狩猎队给烧了!说俺们无组织无纪律,是旧社会的土匪山大王!”
他越说越气,脸都有些涨红。
“不光是狩猎队,连枪都给收走了!一杆不剩!说是要统一管理。这不就是明摆着不让咱们进山打猎,想断咱们的活路吗?”
陈刚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看向陆峰:“有这事?”
陆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为军人,他最清楚枪对于山里人的意义。那不光是打猎的工具,更是面对野兽时保命的家伙。
他沉吟片刻,看着陆峰,认真地说道:“要不要我出面,跟你们公社打个招呼?这事儿,他们办得确实有点过了。”
以他的身份,别说一个公社书记,就是跟县里的领导说句话,对方也得掂量掂量。
没想到,陆峰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陈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没有半点不甘和愤怒。
“枪收走也好,我本来也觉得,不能再那么打下去了。山里的东西就那么多,打光了,子孙后代吃什么?总得给他们留条路。”
这番话,让陈刚,看向陆峰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惊讶和赞许。
他原以为陆峰会很恼火,会借着自己的势去争一争。
可陆峰想的,却是几年后,甚至是几十年后的事。
这份眼光和胸襟,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十七岁山村少年的范畴。
陈刚心里暗暗点头,部.长的判断没错,这个陆峰,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好!说得好!”陈刚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筷子,转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袋。
“兄弟,不瞒你说,我来之前,我们朱部.长给了我一份文件。”
陈刚将文件袋打开,从中抽出一份带着红头的文件,平铺在饭桌之上。
那份文件上,“县人民武o装部”的鲜红公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指着文件标题,一字一顿地念道:
“《关于支持靠山屯-开展军-民共建生产试点的联络函》。”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陆峰,沉声说道:
“有了它,县里各单位都必须给你们开绿灯。兄弟,放手去干吧,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给你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