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按照赵援朝给的地址,找到了县里的知青点。
那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墙壁上还留着褪色的标语。
陆峰走进一间集体宿舍,里面光线昏暗,摆着十几张高低床,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在最角落的一个床铺前,他看到了赵援朝。
赵援朝正弯着腰,默默地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他收拾得很慢,动作很僵。
整个宿舍里还有其他知青,但没人跟他说话,只是偶尔投来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
陆峰走了过去。
“赵同志。”
赵援朝缓缓抬起头。
看到是陆峰,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地熄灭了。
他勉强微笑了一下。
“陆,陆同志,是你啊。”
“你要走?”陆峰看着他脚边的行李。
“嗯。”赵援朝低下头,“被开除了。”
陆峰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两世为人的陆峰,看到今天赵援朝被欺负的情形,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
“靠山屯,缺一个养猪场的技术员。我给你一个地方,让你把你脑子里的知识,全都用上。”
赵援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峰。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被记了处分,我的档案完了。”
“档案的事,我来想办法。”陆峰说得很干脆,“我不管你的过去,也不管你的家庭成分。我只看你的本事。我给你猪,给你饲料,给你场地。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什么承诺?”赵援朝的声音都在颤抖。
“让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
赵援朝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
面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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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父亲是农业大学教授,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后,赵援朝一直想证明父亲的理论是正确的。
陆峰的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那把锁里。
一直以来的压抑,委屈,不甘,还有那份不被世人理解的坚持,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这个倔强的青年,被地头蛇围攻羞辱时没有哭,被站长无情开除时没有哭,此刻,却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
……
运猪的卡车突突突地开回靠山屯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跑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卡车。
“天呐!是猪!真的是猪!”
“快看那头大公猪,真壮实,篮子真大!”
“还有母猪!这屁股,一看就能生!”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