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带着撕扯的痛楚。
“陆峰,你……”
朴在奎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峰没有让他送,也没有再回头。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秋夜的月光清冷,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又很孤单。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村庄的轮廓,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空气里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可这些熟悉的东西,此刻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模糊又虚幻。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被剥离开来。
很快,他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那扇熟悉的木门近在咫尺,他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推开。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屋子里的母亲和妹妹。
那个她们为之悲痛了五年的“事实”,那个让她们过了五年苦日子的“原因”,只是一个谎言。
他该怎么说?
告诉母亲,你为之守寡五年的男人,可能根本没死?
告诉妹妹,你从未见过的父亲,他的死因是一场骗局?
不。
他不能。
这个真相,比原来的那个谎言,要残酷一百倍。
在院子外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热气被夜风吹散,陆峰才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像个影子一样溜了进去。
回到自己房间,现在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不会被打扰的环境。
他需要消化这个足以将他整个世界观都颠覆的信息。
陆峰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坐下。
他闭上眼睛,深长地呼吸。
将所有的震惊、愤怒、迷茫……所有翻腾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一点一点,沉进心底最深处的冰冷湖泊里。
他进入了前世“孤狼”的状态。
绝对冷静。
绝对的理性。
当情绪的潮水退去,他将今晚朴在奎说的所有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掰开、揉碎,重新排列组合。
他开始进行最基础的逻辑推演。
第一,时间线。
上甘岭,五二年冬。
金城,五三年夏。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无法撼动。
结论:父亲绝对不可能死于上甘岭。
第二,朴在奎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