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打开铁门,小六子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峰哥,不好了!有条子去冰室找你!”
“条子?”陆峰眉头微皱。
“是九龙城侦缉处的‘笑面虎’王探长。”小六子咽了口唾沫。
“以前都是阿烈哥接待他的。他点名要见现在的你,现在就在冰室坐着呢,脸色很难看。”
陆峰和黄秉坤对视一眼。
便衣探长。
在六十年代的香港,流氓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帮有着合法身份的流氓——四大探长手下的“收租佬”。
“知道了。”陆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你先回去,给王探长上壶好茶,我马上到。”
……
十分钟后。九龙冰室,包厢。
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胖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满头大汗,脸上带着一种油腻的市侩笑容。
但这笑容未达眼底,透着股阴狠。
最扎眼的是,这胖子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家伙。
看到陆峰进来,王胖子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这就是新上任的峰哥?架子不小啊,让本探长好等。”王胖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语气傲慢。
“刚才在盘库,怠慢了。”陆峰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王探长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每个月的一号,是阿烈给兄弟们交‘规费’的日子。以前阿烈懂规矩,每个月这个数。”
王胖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一百多块的香港,是一笔巨款。
“这个月阿烈不在了,听说峰哥上位了。”王胖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我想着,新官上任,总得有点新气象吧?这个月的规费,我看……得涨一涨。”
“涨多少?”
王胖子翻过手掌,又晃了晃。
“翻倍。一万。”
小主,
陆峰眯起了眼睛。冰室加上几个小赌档,一个月的纯利撑死也就两三万。
这一开口就要拿走一半,这分明是欺负他是新人,来下马威了。
“怎么?峰哥有困难?”王胖子看着陆峰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官差的威风摆了出来。
“峰哥,你是大陆来的,可能不懂香港的规矩。这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上面各位长官喝茶的。”
“你要是让长官们喝不痛快了,那你的场子……恐怕一天都开不下去。别忘了,查黑户,也是我们的职责。”
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早就摸清了陆峰的底细。
陆峰看着那张油腻的胖脸,突然笑了。
他拿起茶壶,给王胖子倒了一杯茶。
“王探长,钱,我一分都没有。”陆峰把茶杯放在桌上。
王胖子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把茶杯重重一顿,茶水溅了一桌。
“你耍我?信不信我现在就……”
“钱没有。”陆峰打断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的小纸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王胖子面前。
“但这东西,我觉得比一万块值钱。”
王胖子狐疑地看了陆峰一眼,伸手拿起那张纸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有些磨损。
看清照片上内容的瞬间,王胖子那双原本眯缝着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王胖子猛地抬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手本能地按向腰间的枪,但看着陆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硬是没敢拔出来。
陆峰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淡定地说道:
“王探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规费’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