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老汤看都没看史密斯和那把枪一眼,浑浊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那个银灰色盒子吸住了。
“Minifon……好东西……好东西啊……”
老汤喃喃自语,扑到桌边,也不管旁边坐着个鬼佬,伸手就去拿。
史密斯手按在枪上,警惕地盯着这个像乞丐一样的老头。
“别动粗。”陆峰按住史密斯的手,“他是全香港唯一能救这机器的人。”
史密斯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手。
老汤像捧着圣旨一样捧起录音机,从兜里掏出一个单眼放大镜卡在眼眶上,又掏出一把比牙签还细的螺丝刀。
小主,
“钢丝断了,绕进了主轴,死结。”
“这是硬扯断的……谁这么粗鲁?这是想毁了它还是想听它?”老汤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嘟囔道。
史密斯的脸抽搐了一下,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恼怒:“闭嘴!能不能修?”
“能是能,但是得拆机芯。”老汤头也不抬。
“给我点光!”
陆峰立刻走到吧台,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又找来一个台灯放在桌上。
强光下,老汤的手稳得可怕。
整个冰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史密斯盯着老汤的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只夹雪茄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害怕修不好,更害怕修好后听到的东西。
王金龙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要命。
陆峰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老汤长出了一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截扭曲的断丝,然后熟练地打了个微不可见的结。
“好了。”老汤放下工具,抹了一把头上的油汗,脸上露出了工匠特有的满足感。
还没等史密斯伸手去拿,老汤习惯性地按下了播放键:“通电试试底噪。”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录音机里没有任何预兆地传出了声音。
“……亲爱的史密斯,这批货我想办法从水路走……那个姓陈的华探长太贪了,如果不除掉他,我们的生意……”
声音是一个女人的,慵懒,妩媚。
紧接着,录音机里传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和狂妄:
“放心,宝贝,我会安排人做个‘意外’,让他像个醉鬼一样掉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这个男人的声音,竟然和此刻坐在桌边的史密斯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整个冰室仿佛被冻结了。
老汤还在听底噪,苏红听不懂英语一脸茫然。
但王金龙听懂了。
他听到了“陈华探长”、“除掉”、“掉进海里”这些词。
史密斯的脸色在这一秒内经历了从惨白到通红再到铁青的剧变。
那是他的声音!
那个贱女人竟然真的录了音!
而且现在,这该死的录音就在这个破冰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了出来!
“法克!!”
史密斯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猛地扑过去夺过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
“你们……都听到了?”
史密斯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傲慢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
秘密已经泄露,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的右手极快的抓向桌上的手枪。
“啪!”
一声闷响。
史密斯的手刚碰到枪柄,还没来得及握紧,一只手就已经死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陆峰。
陆峰隔着圆桌,身体前倾,单手将史密斯的手连同那把枪死死钉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