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谷内,风声静止。
那震天的喊杀与惨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颈,只剩下垂死的呜咽。
罗成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拄着变形的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着头,怔怔地望着侧翼山脊上那道迎风而立的红色身影。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身后的凤凰大旗在草原的烈风中狂舞。
是她……平阳公主。
她不是应该在后方的大营里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成混乱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都汇聚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这是陛下的安排。
从一开始,从他被命令要“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的耻辱,他以为的绝境,他以为的赴死,都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而他,是那颗被陛下亲手掷出的棋子。
“噗通。”
一个念头通达,罗成再也支撑不住,紧绷的身体一软,彻底跪倒在地。他不是力竭,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折服。
他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不是败给突厥人,而是败给了自家陛下那神鬼莫测的算计。
与他的脱力相比,整个突厥军阵则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薛延陀部的首领,那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突厥将领,此刻像个刺猬一样钉死在马背上,死不瞑目。主将的阵亡,侧翼高地的瞬间失守,以及那阵如同天罚般的弩箭齐射,彻底摧垮了这支草原精锐的斗志。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对方的强弩面前,成了孩童的玩具。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包围圈,被一把从侧面捅来的尖刀,划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撤!快撤!”
“有埋伏!中原人有埋伏!”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原本组织有序的包围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前军想后退,后军想逃离弩箭的覆盖范围,人马拥挤,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比刚才的箭雨还要惨重。
山脊之上,平阳公主面沉如水,她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静地发出一道道指令。
“第一曲,压制谷口!”
“第二曲,向南延伸,扩大射击范围!”
“第三曲,上弦,预备!”
娘子军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一排排弩箭手交替射击,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精准地封锁着突厥人的逃跑路线,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谷地之内,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
定国军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