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秦琅率领三十骑埋伏在第一个街口的巷子里,战马喷着鼻息,马蹄不安地刨地。骑兵们握紧长刀,呼吸粗重。秦琅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草原骑兵冲过了第一个街口。
秦琅没有动。
他们在等。
等更多的敌军进入陷阱区域。
主街上,草原士兵如入无人之境,疯狂追击“溃逃”的守军。他们踩过街道上的杂物,踩过倒下的尸体,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侧建筑里隐藏的眼睛。
第二个街口。
李将军埋伏在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手里握着火折子。他看见草原骑兵已经全部进入预定区域,步兵也跟了进来,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三百人。
够了。
他吹燃火折子,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然后,他把火折子扔向窗外。
那是一支响箭。
尖锐的哨音划破天空。
秦琅动了。
“杀!”
三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巷口,从两侧夹击草原骑兵的侧翼。长刀劈砍,战马冲撞,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草原骑兵阵型大乱。他们以为守军已经溃败,根本没料到还有伏兵。
“中计了!”一名草原百夫长大吼,“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晚了。
李将军点燃了引线。
投石车底座里的火药引线嘶嘶燃烧,火星在碎石间跳跃。士兵们早已撤离到安全距离,躲在建筑后面,捂住耳朵。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三辆投石车底座同时炸开,碎石、铁钉、断箭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建筑碎片,烟尘冲天而起。街道上的草原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碎石击穿盔甲,铁钉嵌入血肉,惨叫声瞬间淹没在爆炸声中。
烟尘散去。
主街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员。
侥幸未死的草原士兵惊恐地往回跑,但西门已经被李将军带人重新堵上。秦琅的骑兵在街道上来回冲杀,收割着残敌。长刀砍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鲜血溅在墙壁上,染红青石板路。
城外的草原大军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
攻势为之一滞。
沈若锦抓住这个机会,下令城墙上的守军全力反击。虽然箭矢所剩无几,但士气大振的守军用刀剑、用石块、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把攀城的敌军打了下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草原部落联盟终于鸣金收兵。
他们退到五百步外,重新整队。但这一次,攻势明显减弱了。沈若锦站在城墙上,看着敌军后撤,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然后她看见了代价。
城内主街上,尸体堆积如山。有敌军的,也有来不及撤离的守军。秦琅的三十骑,现在只剩下十八骑,个个带伤。李将军在堵门时被流矢射中大腿,军医正在给他包扎。
伤兵营里,呻吟声更加密集。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但药品已经彻底耗尽。一个士兵腹部被划开,肠子流了出来,军医只能用布条勉强塞回去,但谁都知道,他活不过今晚。
沈若锦走下城墙,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粘稠的声音。
她看见一个年轻士兵靠在墙边,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烧焦的布条裹着。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沈若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将军……”士兵的声音微弱。
“别说话。”沈若锦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军医马上就来。”
士兵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沈若锦握紧他的手,感觉到温度正在流失。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士兵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杀了三个……够本了……”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