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外人,不敢妄言。”他说,“不过,我在中原时听说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意思是,不怕分得少,就怕分得不公平。如果分配不公平,人心就会散。人心散了,联盟……也就散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篝火噼啪作响。
呼延烈的目光转向巴图,那道伤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巴图将军。”呼延烈说,“上一战,你们苍狼部真的只出了一百五十人吗?我怎么记得,你们至少有两百人上了战场。”
巴图的脸色微微一变。
“呼延烈首领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呼延烈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很大,“只是觉得,战利品分配,应该把真实的人数算进去。不然,有些人可能会……虚报人数,多占份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巴图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呼延烈,你是在说我苍狼部作假?”
“我没说。”呼延烈继续吃肉,看都不看巴图,“我只是提醒大家,公平很重要。毕竟,十年前那场冲突,不就是因为分配不公引起的吗?”
十年前。
那场冲突。
使者记得沈若锦密信里的内容:赤炎部与苍狼部的旧怨,始于十年前的一场围猎。当时两部落共同围捕一群野马,苍狼部暗中多占了三十匹,被赤炎部发现后,双方爆发冲突,死伤数十人。从此,两部落结下深仇。
这件事,草原部落联盟的高层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及。
因为一提及,就会撕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而现在,呼延烈提了。
巴图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通红,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眼中翻腾的怒火。
“呼延烈。”巴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年前的事,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呼延烈终于抬起头,看向巴图,“三十匹野马,十七条人命。我赤炎部的人命,没那么容易忘。”
气氛彻底凝固。
黑水部和白鹿部的两位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假装喝酒。青草部的阿古拉也坐了回去,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他几位小部落的首领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使者端起木碗,又喝了一口酒。
酒还是那么辣,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甜味——那是计谋得逞的甜味。
他做到了。
他没有主动挑拨,只是提到了“公平”,只是让呼延烈想起了旧怨。然后,矛盾就像干柴遇到火星,自己燃烧起来。
这就是沈若锦说的“若即若离”。
不推波助澜,只是轻轻一拨,然后退到一旁,看着事情自然发展。
篝火继续燃烧。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身后的帐篷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巴图最终没有拔刀。
他狠狠瞪了呼延烈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而愤怒。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中,但那种压抑的怒气,还留在篝火旁,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呼延烈继续吃肉,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目光盯着火焰,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厮杀,看到了那十七条人命的鲜血,看到了三十匹野马在草原上奔驰的影子。
使者放下木碗,站起身。
“夜深了,各位首领早些休息。”他行了个草原礼,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中。
***
同一时间,联盟营地了望塔。
沈若锦站在塔顶,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但夜风还是从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木质栏杆表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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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的山谷,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中,有火光——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珍珠。那是北境铁骑的营地篝火,三千人,三千匹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停了一整天。
没有前进,没有后退,没有派人来接触,也没有摆出任何进攻的架势。
就像在等待什么。
沈若锦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但最终,她确定了一件事:这支军队,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他们在观望,观望她和草原部落联盟的博弈,观望这场战争的走向,然后……做出他们的选择。
“将军。”陈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