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回忆——回忆沈若锦看他的眼神,回忆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回去”,回忆她在黑暗中找到他时的急切。
那些是真的。
这些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幻象没有结束。
雾气从甬道深处涌来,浓稠如牛奶,迅速淹没一切。火把的光在雾气中变成模糊的光晕,人影在雾气中扭曲变形。秦琅看到林将军举刀砍向虚空,口中嘶吼着儿子的名字。看到叶神医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看到影七长剑乱挥,眼神疯狂。
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心魔。
秦琅咬牙,用尽力气大喊:“是幻象!别信!”
但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变得微弱,像被吞噬。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有人清醒过来。
他想起沈若锦——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
她会冷静。
她会找到破绽。
秦琅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扭曲的画面,不再听那些恶毒的低语。他专注于身体的感觉——地面的冰冷,伤口的疼痛,高热的灼烧。疼痛是真实的。高热是真实的。这些才是锚点。
他睁开眼睛。
雾气还在,但那些画面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破绽——在雾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规律地闪烁。像心跳,像呼吸。那是幻象的核心?
秦琅撑着墙壁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步向那点光走去。
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被撕裂。
但他没有停下。
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幻象不断变化——沈若锦受伤,沈若锦死去,沈若锦背叛。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割他的心。但他咬着牙,盯着那点光。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走到光点前。
那是一块嵌在墙壁上的晶石,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的光。晶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物。
幻象的核心。
秦琅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下。
晶石碎裂。
幽蓝的光瞬间熄灭。
雾气开始消散。
扭曲的画面像镜子破碎般片片剥落。低语声戛然而止。甬道恢复原状——粗糙的石壁,跳动的火把光,还有……瘫倒在地的同伴。
林将军跪在地上,刀掉在一旁,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
叶神医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
影七靠墙站立,长剑拄地,大口喘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
秦琅也撑不住了。
右腿的剧痛和高热的眩晕同时袭来,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他。
温暖的手。
熟悉的气息。
秦琅抬头,看到沈若锦的脸。
她站在他面前,一手扶着他,一手握着长剑。她的肩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磐石。
“我回来了。”沈若锦说。
秦琅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担忧。
沈若锦扶着他靠墙坐下,然后转身看向其他人。
“都清醒过来!”她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清晰而有力,“那是幻象!是古人设下的心魔考验!如果沉溺其中,就会永远困死在这里!”
林将军抬起头,眼神逐渐聚焦。
叶神医慢慢松开抱头的手,深吸几口气。
影七站直身体,握紧长剑,眼神恢复锐利。
“小姐……”影七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事。”沈若锦说,“我从生门出去了,找到了返回的通道。羊皮卷上记载,这座祭祀场所有三重考验——机关考验,心魔考验,最后是……祭坛考验。我们刚刚通过了第二重。”
她走到墙壁前,看着那些碎裂的晶石残片。
“这些晶石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制造幻象。”沈若锦说,“古人设下这个,是为了筛选祭祀者——只有心志坚定者,才有资格进入祭坛。”
“焚天殿的人怎么通过的?”林将军问,声音还带着颤抖。
沈若锦沉默片刻。
“他们可能……用了别的方法。”她说,“羊皮卷记载,强行开启祭祀,需要血祭。焚天殿抓了那么多人,可能不只是为了仪式,也是为了……用活人的血和魂魄,强行破开这些考验。”
甬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还有微弱的光亮。
“前面就是尽头了。”叶神医说,她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冷静,“按照星图,祭坛应该就在前方。”
沈若锦点头。
她转身看向秦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