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握紧剑柄，指尖陷入掌心。裴璟的笑容温和依旧，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星光洒在黑色石面上，映出三方人马的影子——她身后是伤痕累累的同伴，左侧是身份成谜的裴远山，前方是带着精锐压境的裴璟。三块星辰陨铁残片在各自怀中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三颗心跳，等待着合而为一的时刻。神殿大门上的凹槽光芒流转，那三片花瓣的轮廓仿佛活了过来，渴望着完整的钥匙。秦琅靠在她腿边，呼吸灼热而急促，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肩伤传来的刺痛。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裴大人来得真巧。”沈若锦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裴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秦琅，最后落在裴远山身上。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二叔，多年不见，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躲藏。”

裴远山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与裴璟有三分相似、却更加沧桑的脸。他五十岁上下，眼角有深刻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躲藏？”他冷笑，“我是在等。等你带着最后一块钥匙，亲自送到我面前。”

“钥匙？”裴璟挑眉，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那残片呈暗银色，表面布满细密的星辰纹路，此刻正发出柔和的银光，与沈若锦和裴远山手中的残片共鸣声交织在一起。“二叔说的是这个？”

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清了裴璟手中那块残片的形状——正是她手中那块缺口的另一半。三块残片，一块在她这里，一块在裴远山手中，一块在裴璟那里。而神殿大门上的凹槽，分明是三片花瓣合拢的形状。

“看来二叔早就知道这神殿需要三块合一才能打开。”裴璟缓步上前，二十名高手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所以故意放出消息，引我来此。真是好算计。”

“彼此彼此。”裴远山握紧手中的残片，“你不也一直在找我和沈小姐吗？焚天殿的教徒，那些黑衣袭击者，都是你的人吧？你想借我们的手找到神殿，再坐收渔翁之利。”

裴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二叔还是这么了解我。不过……”他看向沈若锦，“若锦，你真的要和这个叛徒合作？他可是裴家的罪人，二十年前盗走家族至宝，害死我父亲，逃匿至今。”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向秦琅。秦琅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但他的眼睛很亮，正紧紧盯着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别信他们任何一个。

她读懂了。

“裴大人。”沈若锦抬起头，直视裴璟，“你说裴远山是叛徒，那他手中的残片，应该是裴家的东西吧？”

裴璟眼神微凝：“自然。”

“那我的这块呢？”沈若锦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残片。暗银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冷光，缺口处的不规则边缘清晰可见。“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沈家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裴家的至宝？”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远山突然笑了，笑声嘶哑：“沈小姐问得好。裴璟，你倒是说说，星辰陨铁三块残片，一块在沈家，一块在我这里，一块在你手中。凭什么说这都是裴家的东西？”

裴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身后的高手们握紧了武器，空气里的杀气骤然浓烈。沈若锦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铁锈味和汗味，能听到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二十道目光如刀般刺在她身上。

“若锦。”裴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把残片给我。我保证你和你的同伴安全离开。秦琅的伤需要医治，你肩上的伤口也在流血。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然后呢？”沈若锦问，“等你打开神殿，拿走里面的东西，再回头杀了我们灭口？”

“我不会杀你。”裴璟说，眼神复杂，“前世……是我对不起你。这一世，我想补偿。”

补偿。

沈若锦几乎要笑出声。

前世大婚之日，他带着沈心瑶私奔，留她一人在喜堂上受尽嘲笑。后来沈家遭难，他袖手旁观。最后她含冤而死，他连她的坟都没去看过一眼。

现在说补偿？

“裴大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补偿，我受不起。”

裴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高手们向前踏出一步，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影七立刻挡在沈若锦身前，长剑横在胸前，胸口包扎的纱布渗出血迹。林将军和亲卫们护住两侧，叶神医蹲在秦琅身边，手中捏着最后一根银针。

“沈小姐。”裴远山突然开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沈若锦看向他。

裴远山举起手中的残片：“我帮你对付裴璟，你帮我打开神殿。里面的东西，我们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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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裴璟冷笑，“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

“你当然不会。”裴远山说，“但你现在有二十个人，我们这边有七个人。就算你赢了，也要付出代价。而神殿一旦打开，里面的机关、陷阱、未知的危险……你确定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裴璟沉默了。

沈若锦看着这两个裴家人，心中冷笑。叔侄相残，利益相争，这就是世家大族的真面目。前世她天真地以为裴璟爱她，以为裴家是她的归宿，结果换来的只有背叛和死亡。

这一世，她不会再信任何人。

除了……

她低头看向秦琅。

秦琅正看着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他相信她能破局，相信她能带大家活下去。就像前世最后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用身体为她挡住致命一刀时，眼中也是这样的信任。

“我有一个提议。”沈若锦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举起手中的残片：“三块残片，三个人。神殿大门需要三块合一才能打开。那么，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去，同时将残片放入凹槽。”

裴璟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也别想独吞。”沈若锦说，“我们三个人，各持一块残片，同时放入凹槽。神殿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怎么分，进去再说。但在打开之前，谁也别想对谁动手——因为少一块残片，门就打不开。”

裴远山眼睛一亮：“好主意。”

裴璟盯着沈若锦，眼神深邃：“若锦，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门打开，里面的危险可能超出想象。你肩上有伤，秦琅快不行了，你的同伴也都受了伤。进去之后，你们可能第一个死。”

“那也比现在就被你们围杀强。”沈若锦说，“至少进去之后，我们还有机会。”

平台上一片寂静。

湖面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平台上对峙的人群。风从洞窟顶部吹过，带来远处地下河的潮湿气息。沈若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肩伤传来的阵阵刺痛，能闻到秦琅身上伤口溃烂的淡淡腥味。

但她站得很稳。

就像前世最后那一刻，她握着父亲留下的长剑，站在沈家祠堂前，面对数百名敌人时一样稳。

“好。”裴璟终于开口，“我同意。”

他挥手示意手下退后。二十名高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整齐地后退三步，让出一条通往神殿大门的通道。

裴远山也点头：“我没意见。”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弯腰扶起秦琅。秦琅的右腿已经完全无法受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汗水的味道。

“我背你。”她说。

“不用。”秦琅咬牙，“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沈若锦不由分说地将他背到背上。秦琅比她高半个头，体重不轻，压得她左肩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闷哼一声，但脚步没有停。

影七想上前帮忙，被她摇头制止。

“你们留在这里。”她说，“如果里面有什么不测……别管我们，立刻撤退。”

“小姐！”影七急道。

“这是命令。”沈若锦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背着秦琅，一步一步走向神殿大门。裴璟和裴远山跟在她两侧，三人呈三角之势，彼此警惕，彼此防备。

神殿大门越来越近。

沈若锦终于看清了门上的细节。黑色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还有无数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门中央的凹槽呈三片花瓣状，每个花瓣内部又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锁芯。

她停下脚步，将秦琅小心地放在门边。秦琅靠着石门坐下，右腿伸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她。

“小心。”他低声说。

沈若锦点头，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残片。

几乎同时，裴璟和裴远山也取出了他们的残片。

三块暗银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表面的星辰纹路仿佛在呼吸般明灭不定。共鸣声越来越强，震得沈若锦手心发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她说。

裴璟和裴远山同时看向她。

沈若锦从腰间另一个暗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那是之前在峡谷遭遇黑衣袭击者时，她从对方尸体上找到的。当时只觉得这碎片材质特殊，就随手收了起来。

此刻，这块小碎片也在发光。

而且……它表面的纹路，和她手中残片缺口处的纹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