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终于熄灭。土窖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门缝处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沈若锦坐在黑暗中,能听到秦琅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寂静中放大。外面传来鸡鸣声——天亮了。搜捕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在挨家挨户敲门。赵七深吸一口气,推开柴堆,像一道影子般溜出土窖。沈若锦握紧匕首,林将军的手按在刀柄上。土窖里只剩下等待,和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开门!官府搜查!”
粗哑的嗓音伴随着木门被拍打的闷响。沈若锦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土墙。她能闻到泥土的腥味,能听到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能感觉到秦琅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衣角——他醒了。
“来了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隔壁的刘婆婆。
木门吱呀打开,脚步声涌入院落。
“家里几口人?”
“就老身一个,儿子出海去了……”
“有没有见过生面孔?特别是中原人!”
“没、没有……”
土窖里的空气凝固了。沈若锦能听到士兵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林将军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刀身出鞘半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突然问。
沈若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就是个地窖,存些过冬的菜……”刘婆婆的声音在发抖。
“打开看看。”
“军爷,里面脏得很……”
“少废话!”
脚步声朝着土窖的方向来了。
沈若锦的匕首已经横在身前,林将军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秦琅的手用力握紧了她的衣角,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
就在土窖的门板即将被掀开的那一刻——
“头儿!西街发现可疑商队!”院外突然传来喊声。
脚步声停住了。
“什么商队?”
“十几辆马车,全是中原面孔,说是贩茶叶的,但车上搜出了兵器!”
“走!”
脚步声迅速远去,院门被重重关上。土窖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沈若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紧绷中又开始渗血。
“他们开始查商队了。”林将军压低声音说。
这意味着,赵七的易容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全城所有中原面孔的商队都被重点监视,他们就算有了面具,也未必能混进运输队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晨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土窖里渐渐能看清彼此的轮廓——沈若锦苍白的脸,秦琅紧闭的双眼,林将军警惕的神情。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吆喝声、哭喊声,搜捕在贫民区全面展开。
午时刚过,土窖的门板被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林将军推开柴堆,赵七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污泥,呼吸急促。
“怎么样?”沈若锦问。
赵七摇头,脸色难看:“老皮匠死了。”
土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死了?”林将军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到他家时,门口已经围了官兵。”赵七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说是昨晚被人灭口,一刀割喉。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工具、材料都不见了。”
沈若锦闭上眼睛。最后一条路,断了。
“还有更糟的。”赵七喘了口气,“我回来的路上,听到官兵在说,所有中原商队都被集中到城南货场,挨个盘查身份。凡是说不清来历、拿不出完整通关文牒的,一律扣押。已经抓了三十多人了。”
“他们在清场。”秦琅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把所有可能混入的外来者全部清除,确保观星台仪式万无一失。”
沈若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土窖角落的干粮袋上——存粮只够两天了。而他们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不能等了。”她说。
“你想硬闯?”林将军皱眉。
“不。”沈若锦看向秦琅,“你刚才说,你早年游历时,了解过港口城市的下水道结构?”
秦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望海城是百年港口,地下必有排水系统。”沈若锦的语速加快,“这些系统往往四通八达,有些甚至能通到城外。如果我们能找到入口——”
“我知道哪里有入口。”赵七突然说。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赵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城南货场旁边,有个废弃的屠宰场。三年前那里发生过瘟疫,被封了。但我记得,屠宰场后院有个很大的排水口,以前是排血水和废料的,直接通到城外的护城河。”
“距离货场多远?”林将军问。
“不到两百步。”
沈若锦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下水道潜行到货场附近,甚至可能直接混入运输队伍——如果运气够好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下水道里……”秦琅迟疑。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沈若锦站起身,左肩的伤口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赵七,带路。林将军,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秦琅,你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