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率先爬出出口,外面是护城河边的荒草地。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与下水道里的恶臭形成鲜明对比。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将秦琅拉了出来。
四人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月光如水,洒在护城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望海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火把通明,隐约能听到搜捕的喧嚣。
他们出来了。
但还没等他们喘匀气,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了号角声。
“呜——呜——”
低沉而急促,在夜空中回荡。
紧接着,城门打开了。火把的光流涌出城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出城了。”赵七的声音在发抖。
沈若锦站起身,望向东方——那是观星台的方向,距离这里还有三十里。而身后,追兵已经出城,火把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走。”她说。
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犹豫。四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荒野,朝着东方奔去。月光照亮前路,夜风吹动荒草,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火光和马蹄声。
沈若锦扶着秦琅,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他粗重如破风箱的呼吸,能看到他惨白的脸上渗出的冷汗。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荒草划过小腿,留下细密的血痕。夜露打湿了衣裳,带来刺骨的寒意。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近处有夜鸟惊飞。
跑了约两里地,秦琅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秦琅!”沈若锦跪下来扶他。
秦琅的嘴唇已经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冰冷得像死人。
“他撑不住了。”林将军沉声说。
沈若锦抬头,看向身后——火把的光点已经清晰可见,最多还有一刻钟就会追上来。而前方,观星台还在遥远的黑暗深处。
月光下,秦琅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他说:“别管我。”
沈若锦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用力摇头,将秦琅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咬牙站起来:“要走一起走。”
“你会死的……”秦琅的声音几不可闻。
“那就一起死。”
沈若锦扶着他,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不能停,不能倒下。
林将军和赵七一左一右护着他们,不时回头看向追兵。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马蹄声和官兵的吆喝。
“分开走。”林将军突然说,“我带秦公子往北,你们往东。分散他们的兵力。”
沈若锦看向他,月光下,林将军的脸上是决绝的神情。
“不行。”她说,“你们走,我留下断后。”
“你是主帅。”林将军摇头,“你必须活着到达观星台。”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将军从沈若锦手中接过秦琅,“赵七,你保护沈姑娘。我引开追兵后,会想办法和你们汇合。”
沈若锦还想说什么,但林将军已经扶着秦琅转向北方。秦琅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不舍、担忧、还有诀别。
“保重。”林将军说。
然后,他们消失在荒草深处。
沈若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赵七拉了拉她的衣袖:“沈姑娘,我们得走了。”
她用力擦掉眼泪,转身向东。
月光照亮前路,荒野无边无际。身后,追兵的火光分成了两股,一股向北,一股继续向东——林将军的计划成功了,但追兵依然没有放弃。
沈若锦和赵七在荒草中狂奔,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能闻到夜风中传来的尘土味,能感觉到死亡如影随形。
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
“进林子!”赵七喊道。
两人冲进树林,树木的阴影吞没了月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林中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还有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
他们在树林中穿梭,试图甩掉追兵。但马蹄声依然在靠近,火把的光透过树木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这边!”赵七拉着沈若锦转向一条狭窄的小径。
小径通向树林深处,越来越暗,越来越静。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断崖。
小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月光下,能看到崖底流淌的河水,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绝路。
沈若锦站在崖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身后,追兵的火光已经出现在树林边缘。
赵七的脸色惨白:“没路了……”
沈若锦望向崖底,又望向追兵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的决绝。
她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