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信徒用铜镜挡下了匕首。但这一击为海星争取了半息时间。他短刃横扫,逼退面前的信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海螺,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人类能听到的声音。
但所有神教信徒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手中的法器同时黯淡,铃铛不再作响,铜镜失去光芒,就连巡海使法杖上的蓝色晶石也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减弱了大半。信徒们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踉跄后退。
海灵族的秘术——次声海螺。
海星抓住机会,冲到沈若锦身边,将她扶起:“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向山路的石阶。身后传来巡海使愤怒的咆哮:“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凌乱了许多。海星的次声攻击显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沈若锦被海星半扶半拖着向上跑,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留下暗红色的脚印。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石阶变得重影,耳边的风声、海浪声、追兵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不能……不能倒下……”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海星的情况也不乐观。吹奏次声海螺消耗巨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石阶越来越陡,两侧的崖壁几乎垂直,海风从下方卷上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悬崖下海浪拍石的轰鸣。
追兵越来越近。
沈若锦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八道白底蓝纹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最前面的巡海使法杖重新亮起,虽然光芒不如之前强盛,但依然危险。而那名腰间挂着玉佩的年轻信徒冲在最前面,他的速度极快,几乎脚不沾地,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毒剑。
沈若锦心中一凛。她强迫自己加快脚步,但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海星及时拉住她,但这一耽搁,追兵已经追到十步之内。
年轻信徒狞笑,刺剑如毒蛇般刺向沈若锦的后心——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海星用短刃架住了刺剑,但剑上的力道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短刃差点脱手。年轻信徒手腕一翻,刺剑贴着短刃滑过,直取海星的咽喉。海星侧身躲闪,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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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其他信徒也围了上来。铃铛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之前刺耳,但依然让人心烦意乱。铜镜反射月光,形成数道光束,封锁了他们的退路。巡海使站在外围,法杖高举,蓝色晶石开始积蓄能量,显然在准备一次更强的攻击。
绝境。
沈若锦背靠崖壁,右手摸向怀中。骨牌烫得吓人,黑色令牌也在微微震动。她脑中飞速运转——硬拼必死,必须找到突破口。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年轻信徒腰间。玉佩在奔跑中晃荡,月光照在上面,那道裂痕的纹路清晰可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海星,”她压低声音,“攻他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方。”
海星一愣,但没有任何犹豫。在年轻信徒再次刺剑的瞬间,他矮身突进,短刃不是格挡,而是直刺对方左肋——那个位置,正好是玉佩悬挂的正后方。
年轻信徒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急忙回剑防守,但已经晚了。海星的短刃刺破袍服,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年轻信徒腰间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而是……混乱的、失控的光。
玉佩上的裂痕迅速扩大,乳白色的玉质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蠕动,像活物一样从玉佩中钻出,缠绕上年轻信徒的手臂。年轻信徒发出凄厉的惨叫,刺剑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翻滚。
其他信徒都愣住了。就连巡海使也停止了施法,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玉佩……被污染了?”一名女信徒颤声说。
“是黑暗的气息!”另一人惊呼。
趁此机会,沈若锦抓住海星的手臂:“跑!”
两人再次向上狂奔。这一次,追兵没有立刻追来。身后传来巡海使愤怒的呵斥和年轻信徒越来越弱的惨叫,还有玉佩碎裂的清脆声响。沈若锦没有回头,她只知道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时间,拉开距离。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灯塔。塔身由灰色石块砌成,约五丈高,塔顶的灯室已经破损,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月光照在塔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塔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若锦和海星冲到塔门前,海星一脚踹开门,两人跌跌撞撞冲了进去。塔内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海星迅速关上塔门,用一根断裂的木梁抵住门闩。门外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但停在石台上,没有立刻攻门。
“他们……在犹豫。”海星喘息着说,背靠塔门滑坐在地。
沈若锦也瘫倒在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下的灰尘被染成暗红色。她艰难地抬头打量塔内——一层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有一架通往二层的螺旋石梯。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木箱和绳索,墙壁上挂着早已锈蚀的油灯架。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些光影中,她看到了更多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