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海岩吐出两个字,“不是普通的鲨鱼或章鱼。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盘踞在洞穴深处,以误入的鱼群和……人为食。上一次我们派人探查那条水道,是三年前。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两个,其中一个疯了,整天念叨着‘眼睛,好多眼睛’。”
阿浪和其他族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若锦沉默片刻,问:“那回来的另一个人呢?”
“是我。”海岩平静地说。
四目相对。
沈若锦看到了海岩眼中深藏的恐惧——那种即使过了三年依然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但她同时也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近乎顽固的责任感。这个男人是族长,他必须为族人负责,但也必须为族群的未来负责。
“族长,”沈若锦缓缓开口,“您刚才问我凭什么让您相信我。那我现在问您:您凭什么相信,躲在这里,就能避开这场风暴?”
海岩没有回答。
沈若锦指向远处的海面:“神教的船就在那里。他们封锁海域,搜查每一寸海岸线。潮汐之泪在观星台,那是你们族群的圣物,却被外人用来举行某种可能毁灭一切的仪式。您真的觉得,遗族能置身事外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或者我换个说法:您宁愿让族人永远活在恐惧中,活在神教的阴影下,活在失去圣物的屈辱中,也不愿冒一次险,去夺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去争取一个没有威胁的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海岩闭上眼睛。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这个在海上搏击了一生的男人,此刻脸上露出了疲惫。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种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断。
“海神之肠确实能通到观星台底部。”他说,“但水道复杂,需要向导。我可以派最好的水手带你们去——阿浪,还有海星。”
“族长!”阿浪惊呼。
“闭嘴。”海岩的声音不容置疑,“阿浪,你是族里水性最好的年轻人。海星,你熟悉陆上人的行事方式。你们两个,带沈姑娘和她的同伴走海神之肠。”
他看向沈若锦:“但我有条件。”
“请说。”
“第一,潮汐之泪必须归还。那是海灵族的圣物,不容有失。”
“我承诺。”
“第二,如果你们成功破坏仪式,必须帮助遗族清除神教在这片海域的势力。我们需要安全的渔场,需要自由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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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诺。”
“第三,”海岩的目光落在秦琅身上,“如果……如果你们失败,死在海神之肠或观星台,遗族不会承认与你们有过任何联系。我们会继续躲藏,直到风暴过去。”
沈若锦点头:“合理。”
海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片。骨片呈乳白色,上面刻着复杂的波浪纹路。他将骨片递给沈若锦:“这是海灵族的信物。进入海神之肠后,如果遇到海兽,将骨片含在口中——海兽能感知到上面的气息,那是我们祖先与它们订下的契约。但记住,契约只对普通海兽有效,如果遇到的是……那个怪物,骨片也没用。”
沈若锦接过骨片,触手温润,像某种活物的体温。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海岩说,“子时已过,正是潮水最低的时候,海神之肠的入口会露出水面。错过现在,要等明天同一时间。”
沈若锦看向秦琅。他的呼吸更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好。”她说。
海岩转身对阿浪和海星吩咐了几句,两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阿浪回屋取来几套水靠和呼吸用的芦苇管,海星则检查了沈若锦的伤口,用遗族特制的海藻药膏重新包扎。药膏清凉,带着浓烈的海腥味,但敷上后伤口的灼痛感明显减轻。
“这药能暂时止血镇痛,但撑不了多久。”海星低声说,“大小姐,你真的要带着秦公子走水道?他的状态……”
“我必须带他。”沈若锦说,“解药在观星台,他必须去。”
海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沈若锦换上了水靠——那是用海兽皮鞣制的紧身衣,防水且柔韧。秦琅也被套上了一件,虽然昏迷中无法配合,但在阿浪和海星的帮助下还是勉强穿上了。沈若锦将骨片用细绳系在颈间,黑色令牌和骨牌则用油纸包好,塞进水靠的内袋。
“走吧。”海岩说。
一行人离开渔村,沿着海岸线向南走了约一里,来到一处隐蔽的海湾。海湾三面环崖,崖壁上爬满藤蔓和苔藓,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阿浪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一个半淹没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海水在洞口形成漩涡,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月光照不进洞里,里面是纯粹的黑暗。
“这就是海神之肠的入口。”阿浪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进去后,跟着我。不要掉队,不要乱碰洞壁,更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海星将一根芦苇管递给沈若锦:“含在嘴里,需要换气时就用它。但记住,有些水道太窄,根本没法抬头换气,必须一口气潜过去。”
沈若锦点头,将芦苇管咬在齿间。她背起秦琅,用遗族特制的皮绳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秦琅的重量压得她踉跄一步,但她站稳了。
阿浪第一个钻进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海星紧随其后。沈若锦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口属于陆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弯腰,踏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淹没头顶。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前方阿浪手中那一点微弱的荧光——那是某种会发光的海藻,装在透明的贝壳里。荧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鬼火。
水道狭窄,沈若锦必须侧身才能通过。洞壁湿滑,长满黏腻的海藻,偶尔能摸到尖锐的贝壳边缘。水流的方向变幻莫测,时而向前推,时而向后拉,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身体。左肩的伤口被海水浸泡,药膏开始溶解,刺痛感重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