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沈若锦追问。
“但是乾坤印不认可这种‘亵渎’。”遗族汉子的声音低沉,“在古老传说中,潮汐之泪与乾坤印本是同源——一者掌水之柔,一者掌地之固。二者共鸣,可定山河。但若强行分离,以凡人之躯承载神器之力……”
他伸手,轻轻触碰乾坤印。
玉印立刻再次震动起来,金光微闪,但很快又平息。
“看到了吗?”遗族汉子收回手,“它在愤怒。它认为潮汐之泪的力量被‘污染’了,被‘玷污’了。这种愤怒如果不平息,乾坤印的力量会持续失控。最终的结果可能是——”
他看向沈若锦,眼神凝重。
“可能是玉印自毁,释放所有力量,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向乾坤印。玉印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的触感下,她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被压抑的力量。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凶兽,正在疯狂撞击牢笼。
“有办法平息吗?”她问。
遗族汉子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但需要时间,需要特定的仪式,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潮汐之泪的力量已经融入这两人体内,无法剥离。若要平息乾坤印的愤怒,唯一的办法是让乾坤印也选择宿主——让它的力量也融入凡人之躯。这样,两件神器的力量在‘平等’的状态下,可能会重新建立平衡。”
遗族汉子看向沈若锦。
“而你是乾坤印的持有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若锦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泛白,指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战斗时沾上的血迹和污垢。她能感觉到乾坤印的重量,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让乾坤印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身体?
像潮汐之泪融入秦琅和林将军那样?
“如果我拒绝呢?”她轻声问。
“乾坤印会持续失控。”遗族汉子平静地说,“可能是一个时辰后,可能是一天后,也可能是下一刻。当它的愤怒积累到极限,它会自毁。而自毁的威力……足以将这座山夷为平地,将这片海域煮沸,将方圆十里内的一切生命抹去。”
沈若锦闭上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水流的声音,听到碎石继续落下的声音。她闻到海水的咸腥味,闻到血腥味,闻到岩石被高温灼烧后散发的焦糊味。她感觉到秦琅微弱的体温,感觉到林将军逐渐平稳的呼吸,感觉到乾坤印在她掌心的震颤。
然后她睁开眼睛。
“需要什么仪式?”她问。
遗族汉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敬佩,有担忧,也有某种古老的悲哀。
“需要回到陆地。”他说,“需要月光,需要祭坛,需要……你自愿献出一部分生命本源,作为容纳神器力量的‘代价’。”
“生命本源?”
“通俗地说,就是寿命。”遗族汉子直视她的眼睛,“神器之力非凡人所能承受。若要强行容纳,必须以寿命为代价。容纳的力量越多,消耗的寿命越多。潮汐之泪选择这两人时,他们本就濒死,所以消耗的是他们‘本就不多的剩余寿命’。但你不同——你还活着,还很年轻。若要容纳乾坤印的力量,你可能会失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沈若锦沉默了。
十年。
二十年。
她今年不过十八岁。如果失去二十年寿命,她可能活不过四十岁。而乱世未平,大业未成,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多仇要报,那么多承诺要兑现。
她看向秦琅。
秦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若锦。
沈若锦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她想起前世,想起大婚之日,想起裴璟和沈心瑶的背叛,想起自己含冤而死的那个夜晚。她想起重生后的誓言,想起要改变命运,要守护家族,要平定乱世。
小主,
她也想起这一世,想起与秦琅的相遇,想起他纨绔外表下的真心,想起他为她改变,为她拼命,为她砸碎神器。
如果她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她不这么做,乾坤印失控,所有人都要死。
包括秦琅。
包括林将军。
包括这三名赶来救援的遗族战士。
也包括她自己。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
海水涌入鼻腔,带来刺痛和窒息感。但她没有咳嗽,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琅,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眉心那个淡蓝色的印记。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遗族汉子。
“回陆地需要多久?”她问。
遗族汉子指向通道尽头那点光亮:“从那里出去,是山体侧面的一处裂缝,裂缝外是悬崖,悬崖下是海。游到最近的岸边,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秦琅和林将军能撑住吗?”
“潮汐之泪的力量在维持他们的生命。只要不受到致命攻击,他们能撑住。”
沈若锦点头。
她将秦琅交给一名遗族战士,自己游到林将军身边,检查他的状态。林将军的呼吸已经平稳,心口的蓝色印记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已经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