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

那个把他从襁褓里拉扯大,用自己弯曲的背给他撑起一片天的老人,已经为他操劳了一辈子。他怎么忍心,在她该享福的年纪,再让她受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

不,对外婆来说,连短痛都不能有。

他宁愿外婆永远活在这个他编出来的谎言里,带着骄傲和期盼,好好的过下去。

林辰把信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信封,和那封给机构的遗书放在一起。他会在离开前,一起交给同事,并嘱咐只有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才能把这封手写的信寄回老家。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着这个虽然小,却装满了他所有梦想的出租屋。

墙上贴着的人生规划图,书架上堆满的专业书,衣柜里那套为了升职面试才咬牙买的西装……

所有关于未来的东西,现在看着都那么刺眼。

他沉默的走过去,一把将那张规划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衣柜,把那些代表着都市白领身份的衬衫、西裤一件件拿出来,整齐的叠好,放进一个纸箱。

他又从床底,拖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行李箱。

打开,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穿了很多年的牛仔裤,还有一双鞋底快磨平的运动鞋。

这才是他来时的全部家当。

林辰一件件的把这些旧衣服拿出来,重新放回衣柜,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从今天起,魔都的精英林主管,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贵州大山里,那个叫张翠花的老人的外孙,林辰。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依旧在闪烁,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

但林辰知道,这里的光,不属于他。

他的光,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山村里。

在他不到九十天的生命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回家。

回到那道光身边去。

不管是想体面的死去,还是为了抓住那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