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魔都。
林辰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火车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开阔的田野。
天色好像也蓝了一些。
车厢里很吵。
孩子的哭闹,男人打牌的吆喝,女人聊家常的笑声,还有泡面霸道的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热闹的画面。
林辰却感觉自己和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腹部的钝痛感一直没停过,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那股翻腾的感觉平息一些。
他下意识伸出手,伸进衣兜,摸到了一张被他体温捂热的、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一张汇款单。
一张从贵州老家寄来的,面额只有两百块的汇款单。
这是他确诊之后,做的唯一一件没经过大脑的事。
他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汇报自己升职加薪的好消息。
可他的声音里,终究还是藏了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颤抖。
电话那头,外婆沉默了很久,只是不停的问他:“辰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外婆?工作是不是不顺心?钱够不够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编完一个又一个谎言,仓促的挂断了电话。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这张汇款单。
邮递员送来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单子上,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外婆那熟悉的、颤巍巍的字迹。
“辰辰,在外面别太苦了自己,想吃啥就买点啥。外婆这还有点钱。”
两百块。
林辰比谁都清楚,这两百块,对那个靠着种几分薄田、养几只老母鸡过活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她卖掉几十个鸡蛋,省下几个月的菜钱,才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明明已经有了二十五万的存款,他明明是那个应该回报家庭的人。
可到头来,在他最难受的时候,向他伸出手的,依旧是那个他最想守护,却也亏欠最多的人。
林辰死死捏着那张汇款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
愧疚和心酸堵在胸口,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骗了她。